“若这次过不去……”
“过得去。”
“我是说如果。”
沈青崖转头看她:“没有如果。我们一定要过去。过去后,我给你炖鸡汤,补补这破腿。”
“你会炖?”
“学。”沈青崖学她之前的回答,“你教我。”
纳兰明若笑了,笑声里有泪:“好,我教你。”
最后三跃·申时三刻
第一跃,沈青崖单手抱着纳兰明若,靠右腿发力。
落脚时朽木开裂,两人滚在墩上,险之又险。
第二跃,纳兰明若用树枝做支撑,配合沈青崖的起跳。
这次稳些,但沈青崖掌心的血染红了纳兰明若的肩膀。
最后一跃前,两人在墩上休息了片刻。
夕阳开始西沉,江面泛起金光。
纳兰明若忽然捧住沈青崖的脸,深深吻了她。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汗味和江水的咸味,却炽热得像要把两人熔在一起。
分开时,她说:“跳过去,我们就拜堂。”
“说话算话。”
“算话。”
沈青崖背起纳兰明若,后退三步,助跑……
起跳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喊声:“在那儿!”
追兵到了渡口。
但她们已跃在空中。
对岸滩涂·酉时*
落地时两人滚进滩涂的淤泥里。
淤泥软滑,卸去了冲击力,却也困住了她们。
沈青崖挣扎着爬起,拖出纳兰明若。
对岸追兵开始放箭。
箭矢射入淤泥,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两人连滚带爬冲上江堤,钻进堤后的灌木丛。
箭矢钉在树干上,嗡嗡作响。
“他们……会追过来吗?”
“雾又起了……应该暂时不会。”沈青崖喘息着,“但这里不能久留。”
她撕开染血的绷带,简单处理伤口。
纳兰明若的腿伤又渗血了,但两人都顾不上。
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藏身处。
江村借宿·戌时
在暮色中找到个江边小村。
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
沈青崖选了最靠边的一户,屋后有竹林,便于逃跑。
敲门时,开门的是一对老夫妇。
“老人家,我兄弟腿伤了,能不能借宿一晚?”沈青崖递上那枚金戒指,“这个当房钱。”
老妇人接过戒指,在油灯下看了看,又打量她们满身的泥泞和血污,什么都没问:“进来吧。灶上有热水,我去煮粥。”
老汉默默拿来干净衣物和药箱。
药箱很旧,但药品齐全。
老妇人为纳兰明若处理腿伤时,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她抬头看了眼沈青崖掌心的贯穿伤,叹了口气:“姑娘家,何苦呢。”
沈青崖心头一紧。
老妇人看穿了她们的女扮男装。
“您……”
“我儿子以前……也像你们这样。”老妇人低头敷药,“五年前,死在江里了。说是失足,但我知道……他是为了送几个人过江。”
她顿了顿:“那些人,说要复明。”
沈青崖和纳兰明若对视一眼。
老妇人抬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疲惫:“你们要做什么,我不管。但今晚,就在这儿好好歇着。明天天亮前,必须走。”
江村夜话·亥时
吃过粥,两人被安置在偏房。
房间很小,但床褥干净。
窗外传来江涛声,规律如心跳。
纳兰明若靠墙坐着,沈青崖为她按摩肿胀的小腿。
烛光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如一。
纳兰明若忽然伸手,轻抚沈青崖脸上未愈的擦伤,手指很轻。
“青崖。”
“嗯?”
“那对老夫妇……会不会有危险?”
“会。”沈青崖诚实道,“所以天不亮就得走。”
“我累了。”纳兰明若靠在她肩上,“真想就这么睡过去,不再醒来。”
“不准。”沈青崖抱住她,“我们说好要拜堂的。”
沉默许久,纳兰明若轻声说:“等救出我爹……我们就找个地方,种点菜,养几只鸡。你炖鸡汤,我补衣服。”
“好。”
“再也不管什么复明,什么名单,什么江山……”
“好。”
窗外传来老妇人的咳嗽声。
两人立刻噤声。
子夜时分,沈青崖被细微的响动惊醒。
她从门缝窥视,看见老汉悄悄打开院门,放进一个人影。
黑衣,蒙面,腰佩短刀。
黑衣人递给老汉一袋东西,沉甸甸的像是银两。
老汉点头,指向偏房。
黑衣人摸向偏房,手按在刀柄上。
沈青崖摇醒纳兰明若,两人缩到床后。
脚步声停在门外,门闩被轻轻拨动。
就在此时,老妇人突然在堂屋喊:“老头子,灶房漏水了!”
黑衣人动作一顿。
老汉连忙应声:“来了来了!”
黑衣人犹豫片刻,转身退去。
院门重新关上。
偏房里,沈青崖和纳兰明若相拥着,能听见彼此剧烈的心跳。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照亮地上一样东西。
是黑衣人刚才站的位置落下的:一枚铜钱,边缘刻着细密花纹。
与阿蘅给的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