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破船·辰时

船篷漏下的晨光如破碎的铜钱，洒在纳兰明若惨白的脸上。

她小腿伤口经河水浸泡，边缘泛白。

沈青崖拆开湿透的绷带时，闻到淡淡的腥臭，感染了。

“必须清创。”沈青崖从药包里找出小刀，在火折上烤热，“没有麻药，你咬着这个。”

她将一根木棍递到纳兰明若唇边。

纳兰明若没咬，反而抓住她的手：“直接来。我要记住这疼……记住是谁给的。”

刀尖刺入腐肉时，纳兰明若浑身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却一声不吭。

沈青崖的手很稳，稳得像在雕刻玉石，但额角的冷汗暴露了她的内心。

清创到深处时，纳兰明若的手指抠进沈青崖手臂，留下深深的血痕。

沈青崖任由她抠，动作丝毫未停。

腐肉剔除，敷上阿蘅留下的药粉。

“好了。”沈青崖重新包扎，“三天内不能沾水。”

“三天？”纳兰明若虚弱地笑，“我们还在逃亡呢。”

“那就想办法。”沈青崖看向江面，“先过江。”

寻找渡船·巳时

两人弃舟上岸，沿江寻找渡口。

纳兰明若拄着树枝当拐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

沈青崖搀扶着她，能感到她身体的颤抖。

走了两里，看见个小渡口。

渡口边泊着几条渔船，几个渔民正在补网。

沈青崖上前：“老丈，雇船过江，多少钱？”

老渔夫抬眼打量她们：“两位这是……”

“我弟弟腿伤了，去对岸找大夫。”

“过江二十文。”渔夫继续补网，“但今天江面起雾，要等午时雾散。”

江面确实雾气蒸腾，对岸模糊如海市蜃楼。

沈青崖数出二十文钱，发现渔夫补网的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的手，不是握桨的手。

她收回钱：“我们再等等。”

转身时，渔夫忽然说：“姑娘，雾大路滑，小心脚下。”

这话听着像关心，但语气冰凉。

“那渔夫不对劲。”走远后沈青崖低声道。

“看出来了。”纳兰明若喘息着，“他补网的绳结……是水师常用的‘金刚结’。普通渔民不会打。”

“顾炎武的人？”

“或者粘杆处。”纳兰明若靠在一棵树上，“看来阿蘅给的情报……不止我们知道。”

江边芦苇荡·午时

两人退入江边芦苇荡暂避。

芦苇高过人头，风吹过时发出潮水般的沙沙声。

沈青崖扒开芦苇观察江面，雾气渐散，对岸轮廓显现。

她忽然看见上游半里处，有根腐朽的木桩露出水面，一路延伸向江心。

是废弃的栈桥。

“从那儿走。”沈青崖指向栈桥，“顺着旧桥墩，也许能涉水过江。”

“我走不了水。”

“我背你。”

沈青崖蹲下身。

纳兰明若犹豫片刻，伏到她背上。

两人重量压在沈青崖受伤的肋下，她闷哼一声，但稳稳站起。

废弃栈桥·未时初

栈桥果然只剩桥墩，间隔七八尺，需从一墩跳到另一墩。

江水在墩间奔涌，泛起浑浊的泡沫。

沈青崖将纳兰明若绑在背上，深吸一口气，跃向第一个桥墩。

落脚时朽木发出“嘎吱”声，但撑住了。

第二个桥墩更远。

她助跑、起跳。

这次落脚不稳，身体前倾，差点栽入江中。

千钧一发时抓住墩上残存的铁环，手指被锈蚀的铁刺划破。

血滴入江水，迅速被稀释。

纳兰明若用袖子擦她手上的血。

“放我下来……你自己能过去。”

“闭嘴。”沈青崖喘息，“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扔江里。”

“你舍不得。”

“那就试试。”

话虽狠，绑着两人的布带却更紧了一分。

江心危机·未时三刻

跳到第五个桥墩时，意外发生了。

墩下江水突然湍急，浪头拍打墩身，震得朽木摇晃。

沈青崖脚下一滑，两人向江面坠。

她本能地伸手乱抓，抓住墩边一截突出的钢筋。

钢筋刺穿掌心，剧痛让她几乎松手，但背上的重量让她咬牙抓紧。

两人悬在江面之上，脚下是滚滚江水。

“青崖……松手吧……”

“不……松……”

“我数三声……一起松……”

“我说……不松！”

沈青崖手腕发力，借着钢筋的支撑，用尽全身力气将纳兰明若甩向桥墩。

纳兰明若摔在墩上，回头时看见沈青崖的手正从钢筋上滑脱。

她扑过去抓住沈青崖的手腕。

伤口对伤口，血混在一起。

两人手扣着手，像两条铁链绞在一起。

纳兰明若用受伤的腿抵住墩沿，一点点将沈青崖拉上来。

沈青崖滚上桥墩时，两人都已脱力，瘫在朽木上剧烈喘息。

栈桥喘息·申时

钢筋在沈青崖掌心留下个贯穿的血洞。

纳兰明若撕下衣摆为她包扎，动作笨拙但仔细。

“疼吗？”她问。

“疼。”沈青崖看着对岸，“但快到了。”

只剩最后三个桥墩。

但沈青崖的左手已废，纳兰明若的腿也支撑不住，两人都到了极限。

江风吹来，带着对岸炊烟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却让沈青崖眼眶发热那是人间的味道。

“青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