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不了。”纳兰明若推开她,“沈青崖,你听着,名单不能给顾炎武,我父亲……能救就救,救不了,那是他的命……”
沈青崖没说话,直接弯腰将纳兰明若背起。
这个动作扯裂了她肋下的旧伤,但她咬紧牙关,继续往上爬。
第七层是塔顶,四面有窗。
沈青崖踢开北窗。
后面果然是悬崖,月光下能看见崖底河流泛着微光。
“抱紧我。”她说。
“你会死的……”
“那就一起死。”
沈青崖解下腰带,将两人腰部紧紧捆在一起。
“青崖……”
“我在。”
“若活下来……”
“若活下来,我们就成亲。”沈青崖转头,在纳兰明若唇上印下一吻,“没有媒人,没有聘礼,就我们俩,对着天地拜堂。”
纳兰明若的眼泪滴在她颈间,滚烫。
塔下传来撞门声。
沈青崖爬上窗台,最后一次回头。
楼梯口已出现火把的光。
她纵身跃下。
坠崖与河流·寅时**
下坠的时间长得像一生,又短得像一瞬。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急速掠过的崖壁。
沈青崖紧紧抱着纳兰明若,将她的头护在胸前。
入水瞬间,冲击力如巨锤砸在背上。
河水冰冷刺骨,暗流将她们卷入深处。
沈青崖憋住气,拼命划向水面。
浮出水面时,已在下游百丈外。
她拖着纳兰明若游向岸边,两人瘫在碎石滩上,咳出呛入的河水。
月光照亮纳兰明若苍白的脸。
她还活着,但腿伤泡水后惨不忍睹,鲜血混着河水在石滩上蜿蜒。
“青崖……”她虚弱地唤。
“我在。”
“我们……还活着?”
“活着。”沈青崖检查她的伤,“但得马上处理。”
她撕下自己的里衣布料,重新包扎。
这次动作更快,因为追兵可能随时沿河搜下来。
包扎完后,沈青崖低头吻了吻纳兰明若冰凉的额头。
这个吻带着河水的腥味,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河边藏身·寅时三刻
沈青崖找到一处岩缝,勉强容两人藏身。
她收集枯枝生起火堆。
虽冒险,但必须让纳兰明若取暖。
火光中,两人衣物蒸腾出白气,像两个刚从地狱爬回的鬼魂。
“现在怎么办?”纳兰明若靠在她肩上。
“先离开南京。”沈青崖盯着火焰,“顾炎武不会罢休,他想要名单想疯了。”
“我父亲……”
“去北京。”沈青崖说,“无论顾炎武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去确认。”
“怎么去?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还一身伤。”
沈青崖从怀中摸出那个小布袋,老妇人给的。
倒出迷香和火折后,袋底还有东西:一枚金戒指,很小,但足够当盘缠。
她苦笑:“看来那老妇人……早料到我们会需要这个。”
纳兰明若拿起戒指,对着火光看。
戒指内圈刻着小小的“林”字。
“这是我母亲的戒指。”她轻声说。
“阿蘅……”沈青崖想起那个眉眼像林晚秋的女子,“她到底……是敌是友?”
远处传来犬吠声。
搜捕开始了。
黎明渡口·卯时
两人沿河向下游走,在天亮前找到一个荒废的小渡口。
渡口边拴着条破船,船篷漏风,但还能浮水。
沈青崖将纳兰明若扶上船,自己解开缆绳。
船顺流而下,将栖霞寺和南京城抛在身后。
晨雾从河面升起,将两岸景色模糊成水墨画。
纳兰明若躺在船篷里,忽然说:“青崖,你说……了尘和尚的女儿,真的在顾炎武手里吗?”
“可能吧。”沈青崖摇橹,“但更可能……了尘从一开始就是顾炎武的人。所有一切,可能都是局。我父亲的遗言、暗格、甚至阿蘅的出现,都是局。”
她顿了顿:“但我们还有一件事他没算到。”
“什么?”
“我们跳下来了。”沈青崖回头看她,“而且我们还活着。”
朝阳终于升起,金光刺破晨雾。
纳兰明若伸出手,握住沈青崖摇橹的手:“那现在……我们真要去北京?”
“去。”沈青崖握紧她的手,“但不是去送死。是去……闹他个天翻地覆。”
船行至河道转弯处,前方出现岔路。
沈青崖选择西向支流,那是通往长江的方向,从长江可北上。
中午时分,船靠岸补充清水。
沈青崖在岸边石头上发现刻痕。
新鲜的刻痕,是个箭头,指向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沿此路三十里,有马车等候。阿蘅。”
刻痕旁,放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干粮、药品、还有……半块玉佩。
纳兰明若拿起那半块玉佩,从怀中掏出自己那半块,严丝合缝。
完整玉佩上刻着:“明月鉴,山河为证。”
而玉佩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北京天牢,乙字号,三层七室。七日后子时,守卫换岗有半刻空隙。仅此一次机会。”
署名是:“林晚秋之妹,林蘅敬上。”
沈青崖抬头望向北方。
晨光中,通往北京的路漫长如没有尽头的锁链。
而锁链的那一端,是生,是死,还是比生死更难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