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马车·卯时
马车是寻常的乌篷车,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只说一句“三十文到南京”便不再开口。
沈青崖检查了车辕、篷布、甚至马匹牙口。
没有标记,没有异常。
两人换上男装。
沈青崖束发戴方巾,像个赶考书生。
纳兰明若伤势未愈,扮成腿疾的弟弟,裹着厚毯靠在车厢角落。
马车颠簸前行。
纳兰明若忽然低声说:“这车夫……呼吸太稳了。”
“练家子。”沈青崖同样低声回应,“但未必是敌人。”
“阿蘅可信吗?”
“不知道。”沈青崖掀开帘缝观察道路,“但我们确实需要这辆车。”
车夫忽然开口,不回头:“两位公子,前面有茶棚,要歇脚吗?”
“不用,赶路要紧。”
“那好。”车夫扬鞭,“日落前能到南京城外。”
途中茶棚·巳时
马车还是停了。
不是车夫要停,是茶棚外的官兵设了路卡。
“所有车辆行人,下车检查!”官兵敲着铜锣,“缉拿朝廷要犯。”
沈青崖扶纳兰明若下车。
纳兰明若腿伤未愈,走路微跛,这倒符合“腿疾”的身份。
官兵拿着画像对照。
画像是女装,与男装的她们差异颇大。
“去哪儿?”官兵问。
“南京探亲。”沈青崖递上路引,“这是我弟弟,腿疾,去南京求医。”
官兵翻看路引,伪造得极其精致,甚至盖着江宁府的真印。
他打量两人,忽然指向纳兰明若:“你,走两步看看。”
纳兰明若咬牙走了几步,额角渗出冷汗。
这是真疼,做不了假。
官兵摆摆手:“过吧。”
回到车上,沈青崖发现纳兰明若的绷带又渗血了。
她无声地重新包扎,手指轻颤。
“疼就说。”
“说了就不疼了?”纳兰明若苦笑,“走吧,早点到南京,早点结束这一切。”
马车继续前行。
车夫忽然说:“刚才那路引……做得真好。”
沈青崖心头一紧:“家父在衙门当差,有些门路。”
“嗯。”车夫不再说话。
南京城外·申时**
城墙映入眼帘时,夕阳正将青砖染成金色。
南京,应天府,前明故都。
城门上的“聚宝门”三字已改成满文,但石砖缝隙里,还能看见斑驳的旧漆。
沈青崖看着城墙,眼眶发热。
她父亲曾在此战斗,也曾在此逃亡。
现在轮到她来了。
纳兰明若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这个动作很小,却让沈青崖稳住了呼吸。
车夫在城外三里的小树林停下:“我只能送到这儿。往前直走,一炷香到城门。”
“多谢。”沈青崖付钱。
车夫接过钱,忽然低声说:“进城后别住客栈。去城南箍桶巷,第三家,门上有桃木符的。那是干净地方。”
说完,驾车离去。
“他到底是谁?”纳兰明若问。
“不知道。”沈青崖看着马车远去,“但至少目前为止,他在帮我们。”
两人互相搀扶走向城门。
暮色渐浓,城门口排着长队。
轮到她们时,守城兵卒懒洋洋地挥手:“路引。”
这次检查更仔细。
兵卒对着夕阳看路引水印,又打量她们的脸。
就在沈青崖准备摸匕首时,兵卒忽然说:“进去吧。最近城里不太平,晚上少出门。”
箍桶巷安全屋·戌时
找到那户人家时,天已全黑。
门上的桃木符旧得发黑,但刻纹清晰,是道教驱邪符。
但某个笔画被刻意改过,变成“烬余社”的暗记。
门开条缝,是个老妇人:“找谁?”
“借宿。”沈青崖亮出那枚“明月鉴”铜镜。
老妇人眼神微变,开门让进。
屋子小而整洁。
老妇人不多话,端来饭菜和热水,指了指里间:“被褥干净。明早我来收碗。”
她离开后,沈青崖检查房间,没有夹层,没有暗门,就是普通民居。
“太顺利了。”纳兰明若靠在床边,“顺利得让人害怕。”
“先休息。”沈青崖为她换药,“明天去鸡鸣寺找慧明……不,了尘和尚。”
伤口愈合得不错,新肉开始生长。
沈青崖的包扎手法越来越熟练。
纳兰明若忽然抓住她包扎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辛苦你了。”
“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纳兰明若看着她,“你本可以不管我,独自逃命的。”
“然后呢?一个人建‘明月鉴’?”沈青崖继续包扎,“那多没意思。”
两人相视而笑。
这笑容在烛光里,暖得像刚出炉的炊饼。
鸡鸣寺·翌日辰时
鸡鸣寺在城北小山上,香火不旺。
两人扮作香客进寺,纳兰明若腿伤让她走台阶很吃力,但正好符合“虔诚”的模样。
大雄宝殿里,果然有个扫地僧。
五十多岁,面容清瘦,扫地的动作缓慢而专注。
沈青崖上前,合十:“师父,请问‘明月何时还’?”
扫地僧动作不停:“施主,明月自来去,何须问归期。”
“我等它很久了。”
扫地僧终于抬眼:“等到何时?”
“待得火种燃。”
暗号对上了。
扫地僧了尘,放下扫帚:“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