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渔舟舱底·子夜
血在舱底积水中晕开,像打翻的朱砂。
纳兰明若小腿伤口皮肉外翻,刀口深可见骨。
她意识模糊,嘴唇咬出血痕,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沈青崖撕开她裤腿,用最后一点金疮药敷上,撕下自己里衣布料紧紧捆扎。
血暂时止住,但布料迅速浸透。
哑巴老妇从舱板缝隙塞下个小陶罐,里面是捣烂的鱼腥草,渔民用它止血。
沈青崖道谢,老妇只是比划:撑到天亮,前面有码头。
但是,官兵搜查仍在继续,靠岸风险极大。
船舱疗伤·丑时
纳兰明若在昏沉中抓住沈青崖的手,指甲抠进她皮肉:“别……别停船……”
“你伤太重,必须找大夫。”
“不行……我爹说了……清洗开始……所有医馆都有眼线……”
“那也得治!”
沈青崖解开布条,伤口边缘已经发白,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她俯身用嘴吸出伤口污血。
船舱积水脏污,感染会要命。
纳兰明若虚弱地推她:“脏……”
“别动。”
吸完污血,沈青崖敷上鱼腥草,重新包扎。
药草辛辣的气味在狭小空间弥漫。
“青崖……”
“嗯?”
“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纳兰明若声音细如蚊蚋,“你要继续去南京……建‘明月鉴’……”
“没有‘如果’。”沈青崖打断她,“你死了,我就把名单烧了,银两散了,找个地方等死。”
沉默。
船桨划水声规律如心跳。
“你傻不傻……”
“你爹傻,我爹傻,陈叔傻……我傻又怎么了?”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我们这一路的,谁不是傻子?”
纳兰明若笑了,笑容苍白:“那……做个约定。”
“说。”
“若我活过今晚……你就教我……你爹的刀法。”
“好。”
“若你活到建起‘明月鉴’……我就……”
“就什么?”
纳兰明若没说完,昏了过去。
黎明码头·卯时
船靠在一处荒废小码头。
老妇比划:这里以前有渔村,瘟疫死光了,还剩个破庙。
沈青崖背起纳兰明若下船,老妇塞给她一包干粮和火折。
船悄然离岸,消失在晨雾中。
破庙残破不堪,神像只剩半身。
但供桌下竟有个地窖入口,是村民藏粮用的。
地窖干燥,有破被褥和瓦罐。
沈青崖将纳兰明若安置好,检查伤口:没有化脓,但脉搏虚弱。
她必须冒险去最近的镇子找药。
三里桥镇·辰时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沈青崖用锅灰抹脸,换上老妇给的粗布衣,背个竹筐扮成农妇。
药铺刚开门。
坐堂的是个瘦老头,正打着哈欠捣药。
“大夫,买外伤药。”沈青崖压低声音。
“什么伤?”
“砍柴……斧头崩了,划到腿。”
老头抬眼打量她:“伤口多深?”
“见骨了。”
老头没再问,转身抓药。
但沈青崖注意到他抓药时,左手小指微微翘起,这是个习惯动作。
而老陈给的粘杆处暗桩名单里,记载着:“三里桥镇回春堂孙大夫,左手小指残缺半截,喜翘指。”
眼前这老头,小指完整。
沈青崖退后一步,手摸向筐中匕首。
老头回头,眼神平静:“姑娘,你买不买?”
“孙大夫在吗?”
“我就是。”
“您小指……好了?”
老头动作顿住,缓缓转身:“你是谁?”
“买药的。”沈青崖盯着他,“但我要真孙大夫的药。”
“孙大夫……上月中风,死了。”老头放下药包,“我是他侄子,接手铺子。”
“侄子是粘杆处的人?”
老头脸色骤变,手摸向柜台下。
那里通常藏着刀或警哨。
沈青崖更快。
匕首抵住他咽喉:“别动。我只问三个问题,答完就走。”
“你问……”
“真孙大夫怎么死的?”
“中……中风……”
“撒谎。”匕首压紧,“名单上写他‘健壮如牛’。”
老头额头冒汗:“是……是灭口。他知道太多江南官员的隐疾……”
“灭口的是谁?”
“不……不知道……蒙面人……”
“最后一个问题。”沈青崖凑近,“这镇子,还有多少你们的人?”
老头嘴唇颤抖:“两……两个。茶摊老板娘,当铺朝奉。”
匕首收回。
沈青崖抓起药包,扔下碎银:“今天没见过我。否则……你知道粘杆处怎么处理暴露的暗桩。”
她转身离开,听见身后老头瘫坐在地的声响。
返程遇险·巳时
沈青崖没按原路返回,而是绕进镇外竹林。
刚进竹林,就听见身后脚步声。
不止一人。
她闪身藏入竹丛,透过缝隙看见三个黑衣人追来,为首的正是在寒山寺外提着老工匠头颅的那个。
“分头搜!”
沈青崖屏息。
她现在不能回破庙,会把追兵引向纳兰明若。
她解下竹筐,故意挂在显眼竹枝上,然后朝相反方向潜行。
竹筐轻晃,吸引追兵注意。
潜行百步后,前方传来水声。
是条小河。
她正要涉水,对岸芦苇丛中忽然站起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洗白的蓝布衣,背药篓,像个采药人。
女子看见沈青崖,愣了一下,然后招手指向芦苇深处。
那里藏着小舟。
芦苇小舟·午时
沈青崖上了小舟。
女子撑篙,小舟无声滑入芦苇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