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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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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卷展开,是张简图,标注着七个地点,每个地点旁都有代号。

“七处暗桩,分散江南七府。”老僧指向其中一个代号,“‘钟’字桩在南京栖霞寺,存银三千两。‘鼓’字桩在杭州灵隐,存银两千五……”

“为何分散?”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老僧道,“这是你父亲的主意,沈崖。”

“您认识我父亲?”

“何止认识。”老僧合十,“老衲俗名陈继儒,崇祯十五年进士。北京城破后,落发为僧……但心未死。”

他看向纳兰明若:“你母亲最后一次来寒山寺,求了一支签。签文是:‘火种藏于寒冰下,待得春风自燎原。’她笑着说:‘若等不到春风呢?’老衲答:‘那便做自己的春风。’”

纳兰明若眼眶泛红:“她……常来?”

“每月十五,雷打不动。”老僧从怀中取出个小布包,“这是她寄存的最后一样东西,说若她女儿来取,便给。”

布包里是串沉香木念珠,每颗珠子都刻着字。

纳兰明若辨认,是《心经》。

但最后一颗珠子刻的不是“揭谛揭谛”,而是“明月不沉”。

禅房密谈·辰时

老僧带她们进入禅房密室。

室内供着一尊小小牌位,上书:“大明遗民林氏晚秋之位”。

牌位前放着本泛黄的册子。

老僧翻开册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日期,是林晚秋二十年间联络过的所有反清志士的记录。

纳兰明若跪下,磕了三个头。

沈青崖跟着跪下。

“起来吧。”老僧扶起她们,“晚秋若在,不会让你们跪。”

他指向册子最后几页:“这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七处暗桩的接头暗号、信物、还有……每个桩主的弱点。”

“弱点?”

“人皆有弱点。”老僧平静道,“贪财,好色,恋权,或者……有把柄在他人手中。知道弱点,才能确保他们不会背叛。”

“母亲……也用了这些手段?”

“用了。”老僧合上册子,“但她用得慈悲。能救的救,能度的度。实在救不了的……她会记下来,交给该知道的人。”

他忽然看向沈青崖:“比如你父亲沈崖的死因。”

“您……知道?”

“知道一部分。”老僧从牌位后取出一封信,“这是晚秋临终前托人送来的。说若沈崖的女儿来寻仇,便给她看。”

信纸脆薄如蝉翼。

沈青崖展开,林晚秋的字迹映入眼帘:

“青崖侄女:你父沈崖,非病故,亦非朝廷所杀。

乃死于‘烬余社’内斗。有人出卖了他的行踪,换得朝廷对社中其他人的赦免。

出卖者……我不能写名字,因无确证。

但此人右腕有烫伤疤,形如新月。

若你见到,当知为谁。”

沈青崖手一抖,信纸飘落。

右腕有新月疤,老陈。

社里唯一负责联络的人,右腕确实有疤,说是幼年烧伤。

但,这情报来自二十年前且无确证,指控核心成员将引发社内地震。

禅房对峙·巳时

“您现在告诉我这个,”沈青崖声音发涩,“是想让我清理门户?”

“老衲只传信。”老僧合十,“如何做,在你。”

“若我杀错了人呢?”

“那晚秋在九泉之下,会向你父亲赔罪。”

纳兰明若忽然开口:“顾炎武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知道。”老僧道,“但他选择沉默,大抵是为了社的存续。”

“所以社的存续,比一个人的清白重要?”

“比很多人的命重要。”老僧直视她,“明若姑娘,你母亲当年也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她懦弱,而是因为她知道,揭穿一个叛徒,可能导致整个网络崩溃,死的人会更多。”

沈青崖盯着地上的信纸:“那我父亲的命,就白死了?”

“没白死。”老僧蹲身拾起信纸,递还给她,“他的死,让社里其他人多活了十年。这十年间,他们传了情报,救了同志,播了火种。包括你。”

他顿了顿:“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会选同样的路。”

禅房陷入漫长寂静。

晨钟响起,一百零八下,声声撞在心上。

老僧的劝导,让沈青崖必须重新衡量仇恨的价值。

寒山寺钟楼·午时

钟声余韵中,两人登上钟楼。

苏州城尽收眼底,虎丘塔在远处矗立如剑。

“你想怎么做?”纳兰明若问。

“先取银两,联络名单上的人。”沈青崖望着远方,“复仇……可以等。”

“等多久?”

“等到我们强大到,杀一个叛徒不会动摇大局的时候。”

纳兰明若靠在她肩上:“我陪你等。”

“会很苦。”

“苦不过现在。”她握住沈青崖的手,“至少现在,我知道为什么苦。”

钟楼风大,吹起两人散落的头发,交缠在一起。

沈青崖低头,吻了吻纳兰明若的额头。

“第一站去哪?”纳兰明若问。

“南京栖霞寺,‘钟’字桩。”沈青崖从怀中取出那串念珠,“用你母亲的念珠做信物,取三千两,抚恤那九家人的遗属。这是你父亲的债,我们替他还。”

“然后呢?”

“然后去杭州,去扬州,去所有有暗桩的地方。”

沈青崖眼中燃起火焰,“集银两,聚人手,建我们自己的网。一个干净的网络。”

纳兰明若笑了:“听起来像要造反。”

“不造反。”沈青崖摇头,“只自保,只救人,只做我们该做的事,就像你母亲当年做的那样。”

钟声完全消散。

远处城门方向,忽然升起一股浓烟。

是信号烟,红色。

老僧匆匆登上钟楼,脸色凝重:“粘杆处开始搜城了。你们必须立刻离开苏州。”

看来追捕已升级,离开苏州的难度大增。

下山途中,沈青崖忽然停下。

林间小径上,站着个人。

正是老陈。

他独自一人,右袖卷起,腕上新月疤痕清晰可见。

他手中提着个布袋,袋底渗出血迹。

“青崖,”老陈开口,声音沙哑,“社长让我来……送你们一程。”

布袋落地,滚出颗人头。

是寒山寺那个扫地僧的。

血还未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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