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庙外·子夜
弩箭反光在林中闪烁如狼眼。
沈青崖退回庙内,捂住纳兰明若的嘴:“外面十把弩,还有黑衣人,是个提着老工匠的头。”
纳兰明若瞳孔骤缩。
她摸向怀中匕首,被沈青崖按住:“硬闯必死。庙后墙有裂缝,通地窖。我守夜时查看过。”
荒庙地窖·子夜一刻
两人钻进墙缝后的地窖。
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地窖堆着腐朽的稻草和破陶罐。
头顶传来踹门声,弩箭钉入木柱的闷响。
沈青崖摸索墙壁,指尖触到一道刻痕。
是箭头标记,指向东墙。
她推动墙砖,砖块松动,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
“走!”
刚钻进窄缝,庙堂传来黑衣人的声音:“搜,她们跑不远!”
窄缝后是天然岩洞,有水声。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岩壁湿滑如鱼皮。
走出一段后,纳兰明若忽然停下。
她抓住沈青崖的手,在她掌心写字:“有人跟踪。”
沈青崖屏息聆听,确实有极轻的脚步声,隔着三丈距离,如猫踏落叶。
“几个?”沈青崖在她耳边用气声问。
“一个。”纳兰明若同样气声回应,“脚步稳,是高手。”
“你伤能撑吗?”
“死不了。”
沈青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枚铜钱,屈指弹出。
铜钱撞击岩壁,发出清脆响声,滚向右侧岔路。
脚步声果然转向右侧。
岩洞水潭·丑时
循水声找到地下暗河。
河水冰冷刺骨,泛着磷光。
对岸有微光透入。
是出口。
“要泅渡。”沈青崖试了试水温,“你伤不能沾水。”
“那就死在这里?”纳兰明若已经开始解衣,“总比被射成刺猬强。”
她将外衣撕成布条,紧紧缠住肋下伤口。
动作利落,但沈青崖看见她咬破了嘴唇。
沈青崖忽然抱住她,寻找她的唇。
“活着过去。”沈青崖松开她,“我背你。”
“你会沉……”
“那就一起沉。”
两人下水。
河水比想象中湍急,暗流如无形的手拽扯身体。
沈青崖一手托着纳兰明若,一手划水,冰冷的水灌进口鼻。
游到一半时,纳兰明若忽然挣扎:“放……放手……”
“不放!”
对岸光亮渐近。
沈青崖脚触到底部,是浅滩。
她奋力将纳兰明若推上岸,自己爬上去时,肋下剧痛。
不知何时中了一箭,箭杆已折断,只剩箭头嵌在内里。
寒山寺山门·寅时
出口竟在寒山寺后山。
晨钟未响,寺院沉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按墙刻暗号找到偏殿,果然有个老僧在扫落叶。
竹帚划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老僧抬眼看见她们,神色如常:“两位女施主,佛门净地,不纳带煞之人。”
“寻扫地僧。”沈青崖上前。
“扫地僧在扫地。”老僧继续挥帚,“施主有何事?”
纳兰明若亮出顾炎武给的印章。
老僧动作顿住,竹帚落地。
“他……还活着?”
“活着,在苏州。”沈青崖观察老僧神色,“他让我们来找您。”
老僧弯腰拾帚,这个动作掩盖了他脸上的震动:“找我……做什么?”
“虎丘塔有伏,他说您知道安全的联络方式。”
老僧沉默良久,指向偏殿后的竹林:“林中有间草寮,先去换衣疗伤。卯时正,我来寻你们。”
虽找到接头人,但从老僧的反应看来,他似乎并不完全信任顾炎武的指示。
竹林草寮·卯时
草寮简陋,但有干净衣物和药箱。
沈青崖让纳兰明若先处理伤口,自己咬牙拔出肋下箭头。
箭头带倒钩,扯出一块皮肉。
纳兰明若夺过药箱为她包扎,手指颤抖:“你……什么时候中的箭?”
“水里。”沈青崖脸色惨白,“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纳兰明若忽然发怒,“你死了,我怎么办?!”
吼完,两人都愣住了。
纳兰明若低头继续包扎,但泪水滴在沈青崖伤口上,混着血水化开。
“对不起……”
“该我说对不起。”沈青崖抬手擦她的泪,“不该瞒你。”
“还有下次吗?”
“有。”沈青崖诚实道,“若有必要,还会瞒。”
纳兰明若盯着她,低头吻她伤口旁的皮肤。
嘴唇温热,贴着冰凉的血肉。
“那就别死。”她哑声说,“你死了,我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你也是。”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我们都别死。”
晨光透过竹帘缝隙,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墙上。
草寮会面·卯时三刻
老僧带来素斋和消息:“虎丘塔确实有伏。粘杆处的人三天前就到了,伪装成香客,塔周布了十七个暗哨。”
“如何得知?”沈青崖问。
“老衲在寒山寺扫了四十年地。”老僧微笑,“什么人烧什么香,一眼便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这是顾先生二十年前埋下的备用方案。若虎丘塔不能用,则取‘第二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