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柴房·子夜
哨箭声撕裂夜空。
沈青崖吹熄蜡烛,将纳兰明若护在身后。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队人,从不同方向合围。
“悬红一千两……”纳兰明若在她耳边低语,“够普通人家活三辈子了。”
“你的命就值这点?”沈青崖握紧匕首。
“加上你的,两千两。”纳兰明若居然笑了,“我们还挺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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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坊漂洗池边·子夜一刻
柴房门被踹开的瞬间,沈青崖拉着纳兰明若从后窗翻出。
窗外就是漂洗池,池水在月光下泛着靛蓝色的幽光。
两人滚入池边堆放的湿布里,布匹吸饱了染料,沉得像尸体。
三个持刀汉子冲进柴房,火把照亮空无一人的室内。
“跑了!”
“搜!”
脚步声散开。
沈青崖从布堆缝隙窥见,来者穿着杂乱,有江湖打扮,也有兵痞模样,显然悬赏令引来了各路牛鬼蛇神。
纳兰明若轻轻捏了捏沈青崖的手,指向池对岸。
那里有座水车,巨大的木轮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声。
两人借着水车阴影掩护,猫腰潜行。
刚绕到水车后,迎面撞上个人。
是染坊老工匠,正蹲着抽旱烟。
老人抬眼看见她们,烟杆悬在半空。
“老伯……”沈青崖匕首抵在袖中。
“从柴房出来的?”老人吐出一口烟,“往北走,后墙有个狗洞,通棺材铺后院。”
“为何帮我们?”
老人没答,指了指纳兰明若腰间的玉佩。
月光下,白玉泛着温润的光。
“认得这玉?”
“林姑娘的旧物。”老人声音嘶哑,“四十年前,她常来染坊……取蓝布做衣裳。说蓝色像夜晚的天,能藏住心事。”
“您……”
“快走。”老人起身,故意提高声音,“哎呀,这烟杆又堵了!”
边说边捶打烟杆,制造声响吸引追兵注意。
纳兰明若忽然蹲身,对老人行了个标准的满人礼:“谢您。”
老人愣住了,摆摆手:“走吧……活着,才能还债。”
两人奔向北墙。
身后传来老人的喊声:“这边没有,去东边看看!”
棺材铺后院·丑时
狗洞另一端堆满刨花,松木香气浓烈。
棺材铺里静悄悄的,只有刨木声有节奏地响着。
这么晚还在干活,本就蹊跷。
沈青崖刚起身,刨木声停了。
一个系着皮围裙的矮壮汉子从工棚走出来,手里还握着刨子。
“两位姑娘,买棺材?”他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沈青崖将纳兰明若护在身后,匕首滑出袖口。
汉子瞥见匕首,笑容更深了。
“我们路过。”
“路过好。”汉子放下刨子,从围裙兜里摸出两套粗布衣裳,“换上吧,你们这身太扎眼。后院有井,洗洗脸。脸上那血道子,太显眼。”
“你是什么人?”
“做棺材的。”汉子转身回工棚,“对了,南边巷口有兵,北边有江湖人。西边……暂时干净。一刻钟后,西边也不干净了。”
他扔过来一个布包,里面是干粮和水囊。
两人迅速换衣洗脸。
纳兰明若伤口又渗血了,沈青崖重新包扎时。
但这种接连的援助太过巧合,背后可能有更大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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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铺工棚·丑时三刻
换好衣裳,沈青崖走进工棚道谢。
汉子正在刨一块棺木板,木屑飞舞如雪片。
“老伯说您认得林姑娘。”
“何止认得。”汉子没抬头,“她救过我全家的命。康熙三年,瘟疫,官府要烧我们这条街。林姑娘求了纳兰大人,保下了三十七户。”
“所以她被逐出府时……”
“我们想救,没救成。”刨子狠狠划过木板,留下深痕,“她留了话:若她女儿有难,能帮就帮。”
他放下刨子,终于抬眼:“你就是她女儿?长得不像。”
“一半像她,一半像那个满人大官。”纳兰明若走进工棚。
“难怪悬赏令上说‘弑母潜逃’。”汉子嗤笑,“编得真像那么回事。”
“您知道内情?”
“知道一点。”汉子从工具箱底翻出个油纸包,“林姑娘离府前夜,托人送来的。说如果哪天她女儿来取,就给。”
油纸包里是半本账本,记录着某笔款项的往来,时间跨度十年,数额巨大。
最后一页写着:
“吴三桂密使,丙午年腊月,收银五万两。经手人:瓜尔佳氏弟,哈尔察。”
纳兰明若手指颤抖:“这是……我继母娘家,私通三藩的证据。”
“不止。”汉子指着另一行,“你看付款方——‘杭州织造局’。朝廷的银子,经你继母的手,流进了吴三桂的腰包。”
只是这证据也牵扯朝廷官员,一旦动用将引发更大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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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巷逃亡·寅时
带着账册离开棺材铺,两人按汉子指示走西巷。
巷子窄如羊肠,两侧高墙遮月,漆黑一片。
走到一半时,前方忽然亮起火把。
“站住!”
五个官兵堵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把总,手里拿着画像对照:“就是她们,拿下!”
后退已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