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没有人回答你,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从帘子缝隙里灌进来的声音。
你坐在行军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的黑泥已经被清理过了,但不是完全干净,还残留着一点嵌在指甲根部的暗色。
你的刀靠在床边,刃上的碎藤已经被擦掉了,但刀身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你伸手摸了摸那些划痕,指腹能感觉到凹下去的纹路。
旁边有动静。
你扭头一看——景元
他躺在另一张床上面,没有盖毯子,外衣也没脱,就那么歪着躺在那里的
一只脚还踩在地上,靴子没脱,像是本来只是打算坐一会儿,结果没撑住就睡着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呼吸的节奏不太均匀,像浅水里挣扎的鱼。
你看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你的脚还有点软,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你走到他床边,将自己床上那条毯子,抖开,盖在他身上
你看了会他的睡觉的样子
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时小
把那股什么都扛得住的气势收了,剩下的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你把手收回来,站直了
你转身往外走,掀开帐篷帘子的时候,外面的风灌进来
117.
营地里很忙
你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清点武器,有人在交接情报
脚步声、说话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夜里显得嘈杂但有序
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事做,每个人的脚步都朝着某个方向,没有一个人在闲逛。
你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你娘说过的一句话。
那应该是你很小的时候,可能是十一岁,也可能是十二岁
“小元,你知道帝弓的光矢为什么从来不停吗?”你看着她,她看着窗外,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然后她自己回答了
“因为停下来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它不能停。”
你:话说这句话可以用在这里吗?
【玩家像是小学生写作文——硬套公式】
你:闭嘴嗷
于是你开始帮忙。
你看见一个士兵搬不动那箱箭矢,走过去抬手接过来,扛在肩上,问他放哪。他指了个方向,你走过去放好
你放完那箱箭矢,又去帮后勤搬物资,搬完物资又去帮伤员打水
你没有什么特定的任务,你就是看见什么干什么,顺便和别人扯话题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你正在帮一个军医搬药材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扯住了你的后领
力气很大,扯得你往后踉跄了一步。你站稳后,回头看。
腾骁站在你身后,面无表情。
“跟我来。”他说,转身就走了
118.
你跟在他后面,穿过忙乱的营地,经过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走进一顶比其他帐篷都大的军帐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见腾骁进来了,低头行礼
腾骁没有看他们,他径直走到案桌后面,站定,转过身看着你
他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好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怀元。”他终于开口了
你看着他,等他说下去,但你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腾骁看着你
“你听着。”他的声音很轻。
你等着
“听完之后,你要冷静。”
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冷静?
你茫然地看着他应下了
“嗯。”
腾骁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地图,又抬起头看着你
你站在他对面。“师父。”你喊了一声,“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他看着你,看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你母亲。”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翻上来的,“青阳。”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看着他的嘴巴,看它张开,合上,吐出那些你不想听的音节
“……确认阵亡。”
你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但你的大脑拒绝处理它们。
那些音节在你耳朵里转了一圈,又从另一个地方滑出去了,像抓不住的沙子。
“你父亲。”腾骁继续说。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得像在求你听下去,“怀归。重伤,正在抢救。”
你没有动。你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面看起来还是完整的,但里面已经焦了
你突然扬起一个笑脸,你听到你自己说:“今天不是愚人节吧?师父你别逗我了。”
腾骁没有说话。你没有等到他跟着你一起笑。沉默在你和他之间蔓延开,像水渗进沙子里。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我在开玩笑”的意思
沉默了很久,但你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脚步声、说话声、金属碰撞的声音,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你可能以为过了几秒钟,也可能是几分钟
你不知道
“怀元。”似乎有人喊你,你没动
“怀元。”又喊了一遍,还是没动
“怀元。”第三遍
你回过神了,你看着腾骁,他的嘴唇刚合上
他似乎喊了你三遍
你站着,你的身体在晃,你扶住了案桌的边,手指按在案桌的纹路上
腾骁伸手扶了你一把
“那场仗。”腾骁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丰饶孽物自爆反扑。你娘冲在最前面。”
你没有说话。你站在那里,手指扣着案桌的边,扣得指节泛白
“青阳那支部队最先抵达的。”腾骁说。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读战报。“孽物自爆的时候,她没有退。”
你没有说话。你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你娘,青阳,那个温婉但勇武的女人
你忽然想起来很多事
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