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少了三个。
景元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地面。
腐叶上有拖行的痕迹——很新,不止一条。
他蹲下来,手指按在最近的一道痕迹上,指腹感觉到了泥土翻开的湿润。
刚拖走的,不超过五分钟。
他站起来,吩咐队伍原地待命休整
景元顺着痕迹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看见第一个人,趴在地上,脸埋在腐叶里,身上的藤蔓已经枯萎,散落在身体两侧
景元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侧。
有脉搏,还活着。他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是散的
中度中毒
景元从腰间摸出一支解毒剂,拔掉保险,扎进陈小六的颈侧,拇指把推杆压到底。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十步,看见了第二人,差不多的姿势,差不多的状态。
景元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蹲下、探脉、翻眼皮、扎解毒剂
动作可以说很稳,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还差一个
他站起来,顺着拖行的痕迹继续往前走
111.
景元顺着另一道拖行的痕迹往前走。
这一道痕迹比之前那两道更深更乱,腐叶被翻到了两边,露出了下面的黑土。
有些地方甚至犁出了一道浅浅的沟
景元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在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后,他看见了藤蔓——一整片的藤蔓。
那些藤蔓从地底下翻出来,横七竖八地铺在地上,像某种巨大生物剖开后的血管系统。
大部分已经被切断了,断口参差不齐,汁液从断面渗出来,汇成一股一股的小溪。
空气里全是那种甜腥味,浓得像在灌你的鼻子。
他顺着断藤的方向往前看,看见了怀元。
怀元靠在一棵树干上,半坐半躺。
他的身上全是汁液,从头到脚,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
那些黏腻的、发着暗绿色泽的液体糊在他的头发上、甲胄上、裸露的皮肤上,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在身下的腐叶里积了一小滩。
他的右手还握着刀,刀搁在腿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碎叶
他的头靠着树干,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是散的,像蒙了一层灰。
景元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林子里很响,但怀元没有动——过了好几秒,怀元才慢慢地把头转过来。
动作很慢,像脖子上的关节生了锈。他的视线落在景元的方向
“景元?”他开口了
“嗯,我在。”
景元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怀元的眼睛,然后往下看——脖颈上有一道勒痕,甲胄的肩带断了一根,左手小臂上的袖子整个被撕掉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紫色的勒痕和擦伤,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混着汁液和血,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怀元似乎被毒素浸太久变呆了,过了好半天才又移到自己的刀上,尽管没有焦点的眼睛让景元并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他淡淡的说
“没事。”
景元没理他。他伸手捏住怀元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借着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看他的瞳孔。
怀元没有躲。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还是散的,对光的反应很迟钝。
景元的拇指在他脸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层汁液,露出了下面的皮肤——白得不正常。
“你中毒了。”景元说
“嗯,已经打了。”
怀元抬起左手,手里攥着一支空了的解毒剂针管,在他面前晃了晃,“还以为我会因为中毒而晕倒,结果现在反而感觉特别精神。”
112.
你被拖走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破藤蔓劲儿还挺大。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败藤蔓和打完那管解毒剂的。
只记得你把针管攥在手里,拔掉保险,扎进手腕,推杆压到底。
动作很滞塞,像在水里做广播体操
你把空针管攥在手里,靠在树干上,开始发呆。
【系统提示:解毒剂已注入。预计恢复时间:1小时30分钟。当前状态:视觉模糊,四肢麻痹,轻度认知障碍。】
【建议:原地休息,不要移动。】
认知障碍?你脑子好得很。
你刚才砍那团东西的时候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你怎么会有认知障碍?
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毒。
你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好丑,不认识。
你绝不承认那汁液糊满、青筋暴起、指甲里塞满黑泥的手是自己的
你把头靠在树干上,仰着脸,看着头顶的树冠。
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你的视野里炸开成一团一团的色块
你分不清那是树叶还是天空
你眯了一下眼,又睁开,没有变化。你的视力虽然说在回来,但回得很慢,像冬天的太阳。
【系统提示:视觉功能正在恢复。预计剩余时间:约45分钟。】
你靠在树干上,开始等。
等的时候你想了很多。
你想到了景元。
你被拖走的时候看见他在半空中被藤蔓吊起来,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挣脱了没有,有没有受伤。
你想到景元可能会来找你。
你把这个念头按回去了。
因为你不想他来找你——倒不是说不想见到他,是不想他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
你现在的样子像一只被拍扁的青蛙。汁液糊满全身,瞳孔是散的,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