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箭矢破开空气刺入云霄,随着没入天际之中消失不见,滑行在天边的一抹黑点急速下坠,最终落往下方的树林。晴天朗日,天空中不留一丝痕迹。
片刻后,黑衣男子手持弓箭出现在树林深处,从僵死的鸽子腿上取下绑在上面的东西,迅速离去。
……
厚重的书架前,六皇子赵陵身着素白中衣,肩披一件银色外袍,宽大的袍子搭在身上,整个人显得单薄孱弱。
满头长发并未高束,低低地垂落下来,在一片银白间淌下浓墨般的黑。这样浅淡的穿着,在透出惨淡的青白的脸上,又加重了几分病气。
一如往常,宫人都已屏退,偌大的寝殿只有赵陵一人,安静无声,药香弥漫,空旷而冰冷。
赵陵将读完的卷轴放入书架,而后手却并没有从上面拿开,而是往下依次从一排书卷上拂过去。指尖在书卷间游走,目光懒洋洋地跟随着扫过去,仿佛漫无目的。
——这满架的书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早已数不清,哪本都一样。
忽然,赵陵的手顿住,眼皮小幅度地抬起。缓缓收手转过身,将眼神投向殿中那扇关起来的窗户。
“……”
满室静谧之中,那扇窗也安静无声。
空气一涌而入,绽开的石竹花映入眼中,细细的花枝轻颤。赵陵站在窗前,垂眸看向窗台上栽种石竹花的花盆,在略显稀疏的花簇底下,一张卷起来的小字条放在那里。
赵陵拿起字条徐徐展开,目光在上面轻扫而过。
“倒是越发有意思了。”
口上这么说,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因为垂眸的动作,睫毛在眼底落下淡淡的阴影,也看不清眸色。
赵陵动作轻柔而细致地将纸条卷好,又放回到花盆中,轻声道:“三哥该是感兴趣的,送去给他看看。”
殿内殿外只见他一人,但这话却像是对着谁在说。
这时,殿外隐约响起宫人的声音,离得有些远,但仔细听像是——“月妃娘娘”。
赵陵关上窗,从窗前退回来。而此时来人也已走近,脚步声响在门外。
先入内的是两个宫女,进了门便垂首于两侧,随后,女人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中走进来。
女人衣着素净,全身上下没有半点装饰,面上不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这样的美是不可亵渎的美,是人间难以得见的美。
不过这张美丽的脸,神情却十分冰冷,眼角眉梢无一不是淡漠。
“母妃。”
月妃:“退下吧。”
她的话落下,身后一众宫人应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母子二人,但周遭的寂静却比之方才六皇子一人时更甚,空气中似乎有某种难言的东西在无声地流转。
许是方才开窗受了风的缘故,赵陵忽而抬手挡在嘴边,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咳、咳咳!”
月妃淡淡瞥他一眼,只一眼便收回眼神,绕过他走进屋内落了座。赵陵见状硬生生压下咳嗽。
“母妃今日这么早就来了?”赵陵在月妃对面坐下,气息因竭力的压制而略微紊乱,说出来的话也有些无力,但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欣喜。
月妃闻言一掀眼皮,不轻不重地看他一眼。
赵陵一顿,随即匆忙解释道:“母妃,儿臣的意思是——”
“传言愈演愈烈了。”月妃却仿佛并不在意他是什么意思,径直打断他。
“……”
“先前赵晟命钦天监那帮无能之辈带着寻踪盘去寻北山神龙,过了这么些时日却半点消息也没传回来,现在朝堂上那些老头没了办法,便将矛头对准你我二人。”月妃神色平静,声音无起无伏,“赵晟为了不让我知晓这些,费尽心思,现在我去哪都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赵陵听完没有立即开口,斟酌了一下才小心道:“母妃,父皇此举……也是保护您。”
话一出口,赵陵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他母妃的面色瞬间阴沉下去,眼神变得比寒霜还冰冷,仿佛霜刃向他刺过来。
月妃冷冷地注视着赵陵,半晌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厚厚的冰层表面撕开一道裂痕:“为我好,保护我?”
她冷笑一声,听上去极度的轻蔑与不屑:“究竟是保护……”
“——还是监视。”
“……”
赵陵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垂下眸去。
空气僵持片刻,一只乌木小盒被从桌上推到赵陵面前。赵陵抬眸,目光落在木盒上。
月妃:“我让人加大了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