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剑的手不断用力,力气大到仿佛要揉碎剑柄。
“习武最重要是心静。心不静,便处处是破绽。”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裴牧舟抬起眼,转身看向朝他踱步而来的江唐。裴牧舟愕然道:“江前辈,您什么时候来的?”
江唐来到裴牧舟面前,伸手拿过他的剑,但裴牧舟还无意识地将剑攥得很紧。江唐没说什么,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腕内侧一敲,剑便从裴牧舟手中脱出,被江唐接住。
裴牧舟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是通红一片。
江唐朝他手上瞥一眼,道:“这么练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裴牧舟没说话,垂下头。
看着他消沉的样子,江唐也不再说什么。他知道多说无益,有些事情还得裴牧舟自己想明白。
然后便要将剑还给裴牧舟,但裴牧舟这时却低低地开口道:“江前辈,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江唐顿住动作。
“我说我想当大侠惩恶扬善,保护天底下所有的弱者,结果却连自己和同伴都保护不了。不,不只是保护不了他们,是我害了他们,如果不是因为我莽撞逞强,不自量力,意气用事,李捕快和龙兄也不会……”
裴牧舟顿了下,忽而自嘲地一笑:“从小到大,从来没人看好过我,现在我知道了,他们都是对的……我确实当不了大侠。”
“我这种武功怎么练也练不明白,只会冲动行事拖大家后腿的人,怎么当得了大侠呢?”
少年的成长大概总是在懊悔与自责过后,裴牧舟先前有多笃定自己能名满天下成为一代大侠,保护好身边的同伴,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天真,多可笑。
塌下去的肩线,坠落了熠熠如星辉的风发意气,那是认清现实过后的茫然失措和自我怀疑。
江唐恍惚间好像看到从前的自己。
“如果是您的话,”裴牧舟抬眸看向江唐,眼中交织着隐隐的向往和遗憾,“……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这句话像某种东西破土而出,撬动了潭底那块沉寂多年的巨石,又带动起周围一片石头,在潭中激起一阵动荡。底下暗流汹涌,平静无波的水面泛起丝丝浅浅的涟漪。
——如果是他的话……
江唐定定地看着裴牧舟,像是透过这双眼睛,又回到某个时刻。
半晌,江唐:“想变强吗?”
裴牧舟一愣。
“你,想变强吗?”江唐又问一遍。
在江唐的注视下,裴牧舟眼中的茫然失落一扫而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两秒后重重一点头:“想!”
“好。从明天起,每日卯时,我会在此处等你。”
裴牧舟又愣了,对着江唐递过来的剑眨了眨眼——什么意思?等他?难道……
“!”
裴牧舟猛地抬眼看向江唐,内心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喜:“您的意思是……!”
江唐点点头。
惊喜嗖一声窜上去,在脑子里炸开了。
“江前辈竟肯收我这样的天资愚钝之人为徒!”像是生怕江唐反悔,裴牧舟边接过剑,边一口气说完又提一口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请受弟子一……”
双手一抱就要跪下,看那样子是打算不磕三个响头不罢休,江唐急忙制止:“不必!”
裴牧舟从抱着的手后面探出头来盯着他。
江唐:“我并非是要收你为徒,只是指点一二罢了。”
裴牧舟闻言却并不失落,反而更加澎湃,对着江唐就来了个以头抢地的一百八十度大鞠躬:“一次指点,终身为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能得您指点,我此生难忘。不管如何,在我心中您就是我师父!!”
“我算不得你的师父。”
“好的师父!”
“……”
江门主对着裴牧舟沉默两秒,抬腿往崖边走去。
裴牧舟抬头发现江唐走了,连忙转身大跨两步追上去:“师父,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突然之间涌起一股无比想要练功的冲动——不用等明天,现在就开始吧!”
江唐转头看一眼裴牧舟,这孩子兴奋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脸上哪里还有方才失魂落魄的半点影子?
江唐暗自摇头,无奈而又有点感慨——果然是少年人。
“不急,今天先陪我坐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