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天又发生不少事，先是关于霜花剑，虽然当时谈论此事时只有伏清门三人和花锦居师徒在场，且之后几人都没有对外说，但消息不知为何还是传了出去。五门之间如常的气氛中多了一丝微妙。

这之后紧接着，又传来吴福贵在狱中发狂而死的消息。失踪案，发狂而死……这二者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织就一张细密的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来，伏清门变得忙碌起来。

不过总算还是有好消息的，那就是李捕快醒了。

昨天大家下山去探望时，裴牧舟没忍住哭出来，被黎乐嘲笑了好一阵，转头想向另外几人控诉一下黎乐的恶劣行为，却见江煦脸上已经乐开了花，苏长玉也是一副压着笑的表情。怔愣之际，安安递上一方手帕，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的眼神又给了他一击。

裴牧舟想，还是江少主好，只有江少主不笑话他……不过，江少主为什么把头转了过去？

床上虚弱的男人看着屋里笑笑闹闹的几人，脸上泛起了笑。

李捕快醒了，秋水流院中的药味却更浓了，连空气都是涩的、苦的，从院里散到院外，钻进鼻子里让人眉头直皱。

裴牧舟在院子外围已经徘徊了好一阵，鬼鬼祟祟的模样像是来蹲点的采花大盗。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了，这两天他来过好几次，却每次都被秋水流当场抓包，连门都没进就被赶走。不过今天他买通了黎乐，黎乐看在那块漂亮的红宝石的份上，决定帮他一把。

秋水流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走到院门前停下来。裴牧舟立刻在树后藏好。

只见秋水流往四周看一眼，然后伸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又揉了把鼻子，关上院门便离开了。裴牧舟谨慎地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他走远了，才从树后出来。

飞速溜进院子，直奔左侧药味最浓郁的那间屋子。

床上的人仍然静静地躺在那儿，还是两天前的姿势没有动过，只是眉间那道纹路似乎更深了些。裴牧舟放轻脚步，向床边走去。

“龙兄。”裴牧舟轻轻唤了声。

回答他的是身后传来一声：“哦——我就说怎么那死抠门的丫头突然这么大方要请我喝酒，原来是你俩串通好了！”

裴牧舟后脊一僵，缓缓转头：“秋前辈……”

“说了得静养静养，你这一天来回好几趟，他还能静得了、养得好吗？你要不想他醒，也行，我再搬张榻来，你住这儿，天天守着他，省得我还要次次来逮你。”

“秋前辈，我只是不放心想来看看龙兄，我……”

秋水流把裴牧舟往外赶。

“秋神医，你别赶我走啊。”

“秋神医，龙兄什么时候能醒啊？”

“他到底怎么样了……”

“秋神医——！”

秋水流把裴牧舟赶出屋子，用内力将他推到院外，内力带起的风顺势在裴牧舟身后砰地关上院门。

裴牧舟还不肯放弃，声音隔着院门远远传来，秋水流充耳不闻，转身进屋。

来到床前，秋水流的眼神落在苍觫脖颈处，瞬间变了面色——在那深色的领口之下，有黑红色的结晶一般的东西蔓延出来，颜色由深到浅一寸一寸向上，似鳞片状在脖颈伸展。已经从领口伸出来有一段距离了。

秋水流立即取出银针，在黑红结晶蔓延尽头的上方半寸扎入，然后两掌翻转运起内力，自银针顶部推入。

不到半刻，秋水流面色发白，额头冒出冷汗。而黑红渐渐消退，没入苍觫领口之中。秋水流收掌，往后踉跄半步。

缓了好一会儿，他看向床上的人，目光沉沉。

苍觫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向下绷起，呈现出一个冷硬的弧度，像是在竭力地抵抗什么，与之做着强烈的斗争。秋水流见之也不由皱了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蔓延得越来越快，他快要压不住了。

忽然，秋水流看见苍觫的手指轻轻动了下。

……

高高的山巅上，一方小亭坐落在崖边，半隐在葱郁的树木之中，四周林木葱翠，绿意映照中间空地，不知不觉抚平人心中的焦躁。

裴牧舟被关在院外心有不甘，但想到秋水流说苍觫需要静养，便也不再闹了，在原地又待了一阵，失落地离开秋水流的院子，来到了这里。

自从上次过后，他就再没来过——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无暇来此。

现在再次来到这，不由拔出剑来，舞出早已烂熟于心的剑招。只不过或许是心中烦闷，手上的动作略显急躁，不知从哪里开始变得有些乱起来。而越是如此，就越急，不久就彻底乱了。

裴牧舟微微喘着气停下来，垂下的眸中满是对他自己的失望。

这些天他不要命地练功，除了寻找面具人的线索外，没有一刻的松懈，几乎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毫无长进？

这么多年，虽然人人都说他天赋平平，但他却自认只要比旁人都刻苦努力，总有一天能证明自己，总有一天会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身边所有的人。

可现在呢？即便再怎么练，他还是这个弱小的他。

还想当大侠，还想保护大家……

呵，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