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错?当真是霜花剑?”
江唐压低声音,面色分外严肃。江阿兰带来的消息太过意想不到,让他必须再次确认一遍。
江阿兰点头:“阿煦是这么说的。”
得到回答,江唐的面色越发沉了,沉吟片刻道:“听你方才的描述,确实很像是霜花剑法。但……”眉头拧在一起,神情颇为不解,似在自言自语,“——这怎么可能?”
江阿兰不语,她其实也有同样的疑惑。
仿佛突然有某种深而沉的东西压下来,偌大的门主居忽变得逼仄起来,空气在其中都难以流转,父女二人更是相对默然。这时屋外响起脚步声,不轻不重,不紧不慢,近了又远,像是有人从屋外的檐廊走过。
那是听燕长老的话,带着寻踪盘来门主居“转转”的成道长。
成道长说转悠那是绝不含糊,江唐的门主居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岸上的亭子到池边露出个头的石头,只要是能落脚的地方,成道长都没放过。而从主屋外的檐廊下走过,这是自江阿兰进来之后的第三次。
压在空气中的东西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散了,片刻后江唐再度开口:“虽说如此,但小煦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霜花剑,也不是没有看错的可能……”
江阿兰:“应是不会看错的,阿煦当年虽然还小,但那时见了霜花剑特别喜欢,还闹着要学。那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想学武功。”
江唐当然记得这些事,但——
“现在失踪案和武者发狂的事已然传开,余下四门对此各有态度,此时不宜再乱上加乱。霜花剑的事暂时不要往外说,我会再去确认到底是不是霜花剑,若真是霜花剑……”
若真是霜花剑,那事情就比现在更麻烦了。
“可是……”
“好了,此事便放心交给为父。”江唐转过此题,“你方才不是说要下山吗,快去吧。”
此案还有诸多事情未处理,安安已经先一步下山,而江阿兰因为门内的事耽搁了。
江阿兰于是点点头,离开。
出门时又在门外遇到第四次经过的成子之,两人互相点点头,淡淡地打了招呼,江阿兰继续往院外走,成子之继续带着寻踪盘转悠。
走出两步,江阿兰心中忽然有点疑惑:门主居也不小,怎么这才没多久,这位成道长就又经过这里了?
这样想着,江阿兰回过头,然后就看见——
成子之走过檐廊,下到通往后院的回廊中,在里面迂回婉转地绕过几道弯,不知怎地又绕了出来,回到原地。正是方才江阿兰打开门他站着的位置。
这时成子之看过来,淡定地对她点了下头。
“……”
江阿兰也冲他点了点。随后两人一个转身往前,一个再次踏入回廊。
“江少主。”
江阿兰出了门主居,遇到前来的花白河。
江阿兰站定:“花少侠这是?”
花白河提起手中包好的纸袋,道:“师父让我给门主送些茶叶来。”
众所周知五花门二长老爱茶,不光自己品,还喜欢送人。
“花二长老有心了。”
只是客套一句,花白河却顺势聊起来:“唉,师父是看最近闹心事太多,失踪案和武者发狂的事还没查清,现在那位龙少侠——是龙少侠吧——又昏迷不醒……”
昨晚裴牧舟背着苍觫回山闹出的动静可谓不小,秋水流半夜被从被窝里拽起来时,还以为有人来攻山了。自然,另外四个门派的人也被惊动,纷纷派人前来查看情况,一个刚走另一个又来。
秋神医本就一肚子起床气,行医时又接二连三被打断,一怒之下把所有人都给轰了出去,连裴牧舟他们也不例外,并且还表示,人醒之前,任何人不能探望。现在也就只有黎乐能去送送药。
不过苍觫昏迷的事算是人尽皆知了。
花白河还在继续:“……不仅如此,就连官府的人也扯了进来……先前因为谢少主,失踪案和武者发狂的事在五门中传开,已是有了一番议论,现在又有了这些事,岂不是更要……”
江阿兰默默听着没搭话,不知在想什么,而花白河自顾自说半天,又落回到最初的话题:“师父说此茶有安神之效,能让江门主不至于太过烦心。”
花白河那总是有些温吞而慢悠悠的声音响在耳边,江阿兰看着他,心里却一直想的是“霜花剑”的事,不由片刻失神。花白河这会儿才终于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于是就要告辞:“江少主肯定还有要事要忙吧,那便不耽误少主正事了。我把茶叶给门主送进去。”
“……”
“花少侠。”
听见江阿兰出声叫自己,花白河停下来,问道:“江少主有何事?”
江阿兰:“我记得,花少侠会使软剑?”
花白河不明白江阿兰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道:“会是会,但只会些皮毛。说来惭愧,师父说软剑灵巧,而我却愚笨,摸不透它的心性。”
“说到软剑,花沉霜花大侠当称江湖第一人,当年一手霜花剑法惊艳四座。”江阿兰盯着花白河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花少侠,可会霜花剑法?”
“江少主说笑了,霜花剑法是我四师叔独创,自他死后便失传了,我怎么会呢?再说,霜花剑法何等高深,就算四师叔传给我,我也学不会啊,哈哈……”
“花大侠传给你了吗?”
“……”
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古怪,花白河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满目不解:“江少主……这是何意?”
……
不久后门主居主殿。
江唐默然而坐,身旁站着江阿兰和江煦,对面是五花门二长老花锦居和他的大弟子花白河。此时花二长老有些激动地从座椅上站起身,那张对谁都和和气气,好像永远不会跟人红脸的脸上罕见地有了愠色。
“江少侠的意思是,我死去的师弟又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为了救一个什么王富贵袭击你们,伤了衙门捕快!?”
江煦无辜地看着他:“我没这么说,我只是说面具人用的剑法是霜花剑。”顿了下,又道,“还有,是‘吴福贵’。”
“你——”
花二长老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脸又红了几分,提高声音道:“你虽没这么说,但江湖中谁不知道霜花剑是我师弟独门绝技,除了他没人再会。你说那面具人使的是霜花剑,不就是在说那人是我师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