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弟这辈子铲恶锄奸,匡扶正义,清清白白,连死的时候都——”
话在喉间哽住,花锦居嘴唇抖了下,顷刻间仿佛所有颜色从他脸上褪去。良久,他微微颤着呼出一口气,声音低低的,像阴天凝结着水汽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的重量:“……绝不可能是我师弟,是谁也不可能是他。”
“还请江少侠,莫要污我师弟清白。”
江煦低头沉默,屋内一时安静无话。花白河默默地给师父递茶。
江唐给俩孩子一个眼神,江阿兰拉着江煦默默退到一旁,降低存在感。
江唐:“花二长老息怒,花大侠的为人,江湖中谁不称一句侠义之士。没有人能污得了花大侠的清白。”
“小煦并没有别的意思,这孩子只是担心有人借着花大侠的名义行恶,毕竟花二长老也说过了,霜花剑是花大侠的独门绝技,除了他没人会。可现在霜花剑再度现世……太古怪了不是吗?”
一杯茶下去,花锦居也冷静了,其实他也知道江煦不是那意思,只不过……面上恢复如常,只是眼底还有些溢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神色,像是悲伤。
他默然片刻,叹出口气:“方才提到师弟,有些失态了。”
江唐表示理解,并问他除花大侠外,是否还有别的人会霜花剑的可能。虽然都知道花沉霜没有徒弟,但或许,他传给了有缘人呢?
花锦居却想也没想,否定得很干脆。
这就匪夷所思了。
江阿兰:“那花大侠可有留下霜花剑法的剑谱?会不会是剑谱落到了谁的手中?”
“师弟没打算将剑法传给任何人,自然是没有留下剑谱的。”
花锦居都这么说了,那么霜花剑确实随着花沉霜的死失传无疑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
那面具人为何会霜花剑法?还是说,那其实根本就不是……
花锦居看向江煦,没有了方才失态的激动之色,面上只剩凝重:“江少侠,你确定你看见的是霜花剑?”
事关重大,江煦不敢草率,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肯定地点头:“没看错,就是霜花剑。”
这下花锦居沉默了,花白河也皱起眉。
良久,花锦居放下茶杯:“此事蹊跷,面具人恐怕并非是冲王富贵而来……”
江煦欲开口纠正,却见江阿兰朝他看来,只好作罢。
“……或许他真正的目的是五花门。虽然不清楚他究竟要做什么,但绝不能大意。”
花锦居神色郑重地看向江唐:“江门主,虽然我五花门清清白白,从未和什么失踪案有半点关系,但那人毕竟使的是师弟的霜花剑,我与白河便也不好再插手此事,否则落人口实。”
“江门主,”他对江唐拱手,“只好拜托伏清门,替我们洗脱嫌疑了。”
…………
江阿兰从门主居离开,正要下山同安安一起处理失踪案后续事宜,却得知安安已经回来。
与安安一同回来的还有山下的消息。
吴福贵在狱中没多久,就供出了他的同伙,扯出一连串的小鱼小虾,其中自然就有诸葛良和坛口四壮。这下诸葛良撒泼打滚也无用,被王捕头亲自揪着衣领扔进大牢,等候问斩。
他们的作案手段衙门也掌握得一清二楚,先是由诸葛良和坛口四壮这种底下的小喽啰物色好受害人,再将受害人拐骗到偏僻处实施绑架,然后联系吴福贵前来“收货”,将“货”交给更上面的人。
这期间吴福贵从不露脸,诸葛良他们也从未见过他,以至在大牢里与这位坛口街“模范大孝子”见面时,皆是惊得说不出话。
至于吴福贵上面的人,据吴福贵交代,那人从不与人直接接触,每次交易都是传信给他,让他把“货”放在指定的地方。所以吴福贵也没见过那人。
失踪案到这里,线索再次断掉。
而关于大家最想知道的面具人,吴福贵却说自己并不清楚,无论怎么审,他都说不认识。那样子不像在说谎。
本来期望从吴福贵身上找到面具人线索的几人,一时都有些沮丧。
“受害人呢?”江阿兰问。
安安面色沉重地摇头:“都被吴福贵给……现在线索断了,连尸体也找不到。”
无人作声。江阿兰眼前现出春芽娘那双忐忑而又小心希冀着的眼睛。
——连尸体也找不到……
她用力地捏起拳头。
“不过,我在吴福贵那里找到这个。”安安拿出某样东西。是一支旧铜簪子,底部缺了一小段。
安安又从身上掏出一根小小的东西来,也是铜色的。她将二者合到一起,断裂的地方贴合,组成一根完整的铜簪。
“这是我之前在他们作案的小屋里发现的,”安安向几人示意簪子底部断掉的一小截,“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现在知道了,是某个受害人的簪子。”
断掉的簪子似乎在向他们诉说当时发生的一切。
小破屋又偏又荒凉,被骗到这里的姑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好害怕。门窗都被封死了,外面晴朗的天光透进门缝,屋里的阴暗更甚,她独自一人待在黑漆的小屋,等待诸葛良再次回来,就像安安那时一样。
但她没有安安高强的武功,没有那样笃定的气定神闲。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扯下头上的簪子,趴在门上试图将门撬开。可是撬不动。手在抖。
啪。
簪子断了。
视线往下,却见门缝中透进的光消失了。
惊慌地后退,在那双含着泪的恐惧的眼睛里,怎么也撬不开的门,开了……
安安手上的簪子灰扑扑的,看样子用了很久,簪子的造型不复杂,和它的颜色一样简朴,顶端缀了几片细细小小的叶子,像春天枝头新抽出的嫩芽。
江阿兰看着,心中微动,拿出之前春芽娘给她的簪子。
两只簪子一模一样。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