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周六,傍晚。
地点换成了池早早和颜宋的公寓,但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厨房里热闹非凡,颜姝姝系着一条卡通围裙,咋咋呼呼地要给池早早打下手,结果不是碰倒调料瓶就是差点切到手,被实在看不下去的颜宋“请”出了厨房,只能陪着宋雅女士和李秀兰在客厅聊天。
宋雅女士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外搭米白色披肩,气质雍容温婉。她拉着李秀兰的手,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水果。
“……亲家母,你是不知道,我那几年在国外,心里最惦记也最愧疚的,就是小池和早早这孩子。”宋雅的声音柔和,带着真挚的歉意:“家里出了那样的事,逼得孩子改名换姓,远走他乡,还连累早早苦等了这么多年……我这心里,想起来就难受。”
李秀兰经过上次与颜宋的深谈,又亲眼见到宋雅本人这般温和知礼、情真意切,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她反过来拍拍宋雅的手:“快别这么说,都过去了。孩子们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小颜那孩子,我是越看越满意,早早交给他,我放心。”
“你放心,我更放心。”宋雅笑道:“早早是个难得的好孩子,通透,善良,又有才华。是小池的福气。”
颜姝姝在一旁插嘴:“就是就是!我哥简直是捡到宝了!早早姐,以后我哥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说着还挥了挥拳头。
李秀兰被逗得直笑。
厨房里,池早早正在做最后一道清炒时蔬。颜宋站在她旁边,帮她递东西,偶尔低声提醒一句火候。两人配合默契,偶尔眼神交汇,尽是温情。
“紧张吗?”颜宋问,指的是这次双方家长的正式会面。
池早早关了火,将翠绿的蔬菜装盘,摇摇头,嘴角含笑:“有你在,不紧张。”她顿了顿,看着客厅里相谈甚欢的两位母亲和活泼的颜姝姝,轻声道:“感觉……很圆满。”
是的,圆满。过去所有的缺失、遗憾、伤痛,似乎在此时此刻,被一种更宏大、更温暖的力量悄然弥补、连接。新的家庭纽带,在热腾腾的饭菜香和欢声笑语中,缓缓织就。
饭菜上桌,比上次更加丰盛。六个人围坐一桌,就连灰影也有专属座位和一份无盐的鸡肉,举杯。
宋雅作为男方长辈,率先开口,她的目光扫过颜宋和池早早,最终落在李秀兰身上,言辞恳切:“今天,真的特别高兴。感谢亲家母养育了早早这么好的女儿,也感谢你能接纳小池。这两个孩子,一路走来不容易,往后,就让我们做长辈的,一起祝福他们,支持他们。这杯酒,我敬你。”
李秀兰连忙举杯:“也谢谢你们培养出小颜这么优秀的孩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三个字,轻轻落地,却重若千钧。
颜宋和池早早相视一笑,在桌下,十指紧紧相扣。
颜姝姝最是活泼,嚷嚷着:“祝哥哥嫂子永结同心,早生贵子!”被宋雅嗔怪地看了一眼,吐了吐舌头。
饭桌上气氛热烈而融洽。聊家常,聊孩子们小时候的趣事。没有刻意避讳过去的阴影,但更多的是对光明未来的展望。
吃完饭,颜姝姝主动承包了洗碗工作,宋雅和李秀兰移步阳台,继续喝茶闲谈,看着城市的夜景,关系亲近得仿佛多年老友。
池早早和颜宋终于得了空,溜到相对安静的客厅角落。
“累吗?”颜宋问着同样的问题,但语境已完全不同。
池早早靠在他肩上,看着阳台上两位母亲的背影,摇了摇头,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充盈着。“感觉像……终于靠岸了。”她轻声说。
漂泊了太久的心,经历了漫长的“逾期”,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泊的港湾。这个港湾里,有他,有彼此认可的家人,有他们共同构筑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
颜宋明白她的意思。他揽紧她,低声道:“以后,都是好日子。”
是的,阴谋与风雨都已过去。未来的日子,或许仍有平凡琐碎的烦恼,但底色是温暖明亮的。他们将携手,将这些好日子,一天一天,踏实安稳地过下去。
夜深,客人离去。公寓恢复了宁静。
池早早洗漱出来,看见颜宋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望着夜空。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想什么呢?”
颜宋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沉默了片刻,才说:“想起很多以前的事。好的,坏的。”他低头看她:“但最后留住的,都是好的。比如……第一次见你,你在画素描,阳光照在你头发上;比如,现在,你在我怀里。”
池早早鼻子微酸,将脸埋进他胸膛。
“颜宋。”
“嗯?”
“我们结婚吧。”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
不是疑问,不是试探,而是陈述,是决定。
颜宋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在他眼底炸开,点亮了整个夜空。他手臂收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低头,深深吻住她。
灰影悄悄走过来,蹭了蹭两人的脚踝。
复工后任务繁忙,池早早很快恢复了工作,抚江大学艺术学院的会议室里,气氛算不上轻松。
王院长公布了艺术中心开幕展的初步规划和板块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