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池早早所料，她被分到了“城市记忆”板块，这是一个非常能体现她专业方向，但也极具挑战性的部分。

“早早是新人，但专业能力突出，这次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王院长笑着鼓励。

然而，池早早能感觉到来自会议桌另一侧的一道目光，负责“当代先锋”板块的副教授周薇，资历比她老，据说原本也想争取“城市记忆”板块。

“王院长放心，我们肯定会多多帮助池老师的。”周薇笑着开口，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毕竟池老师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尤其是我们抚江的本土艺术生态，可能还不太熟悉。”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点明了池早早的“短板”。

池早早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谢谢周老师提醒。我会尽快深入了解，也多向各位前辈请教。”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周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会议结束后，池早早抱着资料回到自己的工位，心情有些沉重。周薇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她离开抚江五年，对本地新兴的艺术家和艺术团体确实需要重新熟悉。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相关资料，同时想起颜宋之前给她的那些关于抚大艺术院的内部资料，里面似乎有一些本土艺术家的联络信息和研究报告。

她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颜宋给的东西，总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却又不会让她觉得被过度干涉。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颜宋发来的消息。

【颜宋】：洽谈结束了。在你们学院附近的咖啡厅。如果改变主意，随时过来。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

没有催促，没有不满，只是提供了一个选项。

池早早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那点因为周薇而产生的郁气，忽然就散了不少。

她回复：

【池早早】：好。会议刚结束，我整理一下资料，大概半小时后到。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工作。

半小时后，池早早收拾好资料，走出艺术学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颜宋发来的定位方向。

那家咖啡厅她知道，环境清幽，以手冲咖啡和安静的氛围著称，离学校只有一条街的距离。步行过去，刚好可以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会议上周薇那看似关切实则带刺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对国内生态不熟悉”……这确实是她的软肋。尽管颜宋提供的资料详尽，但纸上谈兵终觉浅，她需要尽快找到切入点，拿出让人信服的策展方案。

走到咖啡厅门口，透过落地玻璃窗，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颜宋。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低垂，正专注地看着桌上的平板电脑，手指偶尔在上面滑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沉静。

他似乎总是能融入任何环境，并且成为那个环境的焦点。

池早早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颜宋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捕捉到她，嘴角很自然地牵起一个细微的弧度，朝他对面的座位示意了一下。

“忙完了？”他放下平板，将面前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推到她那边：“给你点了拿铁，没加糖，记得你不喜欢太甜。”

杯沿拉着一个简洁的树叶图案，和她第一次在咖啡馆见他时，他点的那杯一样。他总是记得这些细节。

“嗯，刚结束。”池早早在他对面坐下，捧起温热的咖啡杯，指尖传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从会议室带出来的凉意。“谢谢。”

“顺利吗？”他问，语气寻常，像朋友间的寒暄。

池早早抿了一口咖啡，香醇顺滑，是她习惯的口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算太顺利。分到了‘城市记忆’板块，有点挑战。而且……好像不小心得罪了资深的同事。”

她简单提了一下周薇，没有过多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颜宋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也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给出“解决方案”。他只是等她说完了，才点了点头，目光平静：“职场常态。你的能力足够应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国内的环境。”

又是这句“能力足够”。他似乎对她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信任。

“希望吧。”池早早轻轻搅动着咖啡：“感觉压力有点大。王院长给了机会，如果做不好……”

“没有如果。”颜宋打断她，语气并不强势，却带着一种笃定：“你做得好。”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记得你大学的毕业设计吗？那个关于城市边缘群体的影像记录，当时就被评委会评价为‘充满人文关怀和独特的视角’。‘城市记忆’这个主题，很适合你。”

池早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连评语都记得这么清楚。那还是“秦池”时代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