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早早带母亲去了客房。房间不大,但床品崭新柔软,窗帘温馨,桌上还摆了一小瓶鲜花和几本休闲杂志,显然是用心准备过的。
“妈,你先洗把脸休息一下,坐了这么久车。”池早早说。
李秀兰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女儿也坐下。她拉着池早早的手,压低声音,眼神却瞟向厨房方向:“这小伙子……看着确实不错。模样好,说话办事也稳重周到,像个能靠得住的。”
池早早心里一甜,点头:“嗯,他对我很好。”
“妈看得出来。”李秀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就是……这家世,听着有点让人心疼。那么小父亲就不在了,母亲又在国外,一个人在国内打拼,不容易。你们以后,很多事都得靠你们自己,没长辈在身边帮衬着……”
“妈,我们都长大了,能处理好。”池早早握紧母亲的手:“而且,有没有长辈帮衬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一条心。颜宋他……真的很有担当。”
李秀兰看着女儿提起那个男人时,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信赖和光彩,那是她许久未在女儿脸上看到过的、属于恋爱中女人才有的神采。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你觉着好,妈就放心了一大半。待会儿吃饭,妈再跟他聊聊。”
“妈。”池早早想说什么。
“放心,妈有分寸。”李秀兰打断她,眼里闪着精明的光:“这最后一关,总得过。不是为了刁难,是为了给你把最后一道关。”
池早早知道母亲的脾气,只好作罢。心里却为颜宋捏了把汗。她知道,母亲所谓的“聊聊”,绝不会像车上那么温和了。
与此同时,厨房里。
颜宋系着池早早那条碎花围裙,正在处理食材。他动作熟练,有条不紊,洗菜、切肉、腌制,灶台上两个锅已经烧上了水,准备煲汤和焯菜。暖黄的灯光下,他侧脸线条专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偶尔蒙上一点水汽,被他随手擦去。这个场景,褪去了他所有的光环和距离感,只剩下一个愿意为心爱之人洗手作羹汤的普通男人模样。
池早早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他回头,对她笑了笑,用口型问:“怎么样?”
池早早也笑了笑,点点头,用口型回:“挺好。”
他眼里的紧张这才彻底散去,朝她招招手。池早早走过去,他从旁边的小碟子里捏起一块刚刚切好的、去了皮的芒果,递到她嘴边。“尝尝甜不甜?”
池早早张口含住,冰凉的果肉,清甜多汁。“嗯,甜。”
“那就好。出去陪伯母吧,厨房油烟大。”他顺手用指腹蹭掉她嘴角一点果汁,动作自然亲昵。
池早早却不想走。她挽起袖子:“我帮你。”
两人在厨房里默契地忙碌起来。一个主厨,一个打下手,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眼神交汇间尽是无声的默契与温情。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将偌大的城市隔绝在外,只余这一方小小天地的安稳与馨香。
李秀兰在客房休息了一会儿,走到客厅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女儿和那个叫颜宋的男人,在厨房里并肩而立,一个炒菜,一个递调料,偶尔相视一笑,平淡,却有着说不出的和谐与默契。那是一种经过时间磨合、彼此深入了解后才能形成的氛围,装是装不出来的。
她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儿,眼底最后一丝不确定,终于化为了然和淡淡的欣慰。
窗外雷声滚动,雨势倾盆。室内灯火通明,饭菜飘香。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色,摆在了铺着浅色格纹桌布的餐桌上。清蒸鲈鱼鲜嫩,糖醋小排色泽油亮,蒜蓉西兰花翠绿,番茄炒蛋金黄,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不算多么丰盛奢侈,但每一道都看得出用心。
“都是小颜做的?”李秀兰在餐桌旁坐下,看着满桌菜肴,有些惊讶。她本以为顶多是一两个菜出自未来女婿之手,没想到竟是全盘操刀,而且完成度相当高。
“妈,我可没这手艺。”池早早笑着给母亲盛汤:“都是他忙活的,我就打了打下手。”
颜宋解下围裙,拉开池早早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温和:“也不知道合不合伯母口味。早早说您喜欢吃鱼和排骨,就试着做了。您尝尝看。”
李秀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鲈鱼腹部的肉,送入口中。鱼肉鲜美,火候恰到好处,只用了简单的葱姜酱油提味,最大程度保留了原汁原味。她细细咀嚼,点了点头:“嗯,鱼蒸得挺好,不老不腥。”又尝了一口糖醋小排,酸甜适中,肉质酥烂。“小排烧得也入味。”
她没说太多夸奖的话,但神色间的满意是显而易见的。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愿意花时间、费心思下厨,并且手艺不错,这在她看来,是加分项,是“会过日子”的表现。
“伯母喜欢就好。”颜宋微笑,也给池早早夹了一块鱼:“早早也多吃点,最近好像又瘦了。”
李秀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女儿碗里那块鱼,是剔好了刺的。这个细节,她注意到了。
饭桌上起初有些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的雨声。李秀兰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似乎斟酌着语句。
池早早的心又提了起来。
“小颜,”李秀兰开口,语气比车上时更平缓,却也更加直接:“你跟早早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伯母想问问,你对你们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来了。池早早屏住呼吸。
颜宋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神情认真,没有丝毫回避:“伯母,我和早早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的。”
直接,坦荡。李秀兰眼神微动。
“我从前……因为家里的一些变故,耽误了很多时间,也让她等了很多年。”颜宋的声音很稳,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现在,那些事都处理完了。我想的很简单,也很确定——我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能陪在早早身边。好好照顾她,支持她做她想做的事,给她一个安稳、快乐的家。”
他没有说华丽的誓言,也没有空泛的承诺。每一句,都落在最实处:“陪在身边”、“照顾”、“支持”、“安稳的家”。这些词,恰恰是李秀兰最看重的。
“家……”李秀兰重复了这个字,目光看向这间温馨的公寓:“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不过,结婚毕竟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你母亲那边……”
“我母亲知道早早,也非常喜欢她。”颜宋立刻接道,语气肯定:“她一直很感激早早那几年在加拿大对我的照顾,也心疼早早因为我家里的事受的委屈。她说过,只要早早愿意,她随时可以回来,或者我们去加拿大,正式见面。一切以早早和您这边的方便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