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提任何关于相亲的话题,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忧,只是用这种日常的、温暖的陪伴,无声地告诉她,他在这里。
挂断视频,池早早看着镜子里穿着母亲特意为她挑选的、略显正式的毛衣和裙子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她点开微信,给颜宋发了条消息:
【池早早】:我出门了。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回了过来。
【颜宋】:好。多吃点。别喝酒。
简单的叮嘱,却像一道无形的铠甲,让她多了几分勇气。
餐厅包间里,气氛果然如预想般微妙,李望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池早早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腼腆又紧张的笑容。
李阿姨和池早早母亲则是一脸“般配”的欣慰表情,热情地招呼着。
饭菜很丰盛,但池早早食不知味。
席间,两位母亲极力撮合,不停找话题让两个年轻人交流,李望倒是很主动,问她在抚大的工作,问她在国外的见闻,语气诚恳,但池早早只能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回应,心里盼着这顿饭早点结束。
中途,她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包间。
站在洗手台前,她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自己疲惫的脸,无比想念抚江那个有颜宋和灰影的、温暖的小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颜宋的消息。
【颜宋】:怎么样?
他甚至没有问“结束了吗”,仿佛能感知到她的煎熬。
【池早早】:还在进行中……度秒如年。
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颜宋】:[摸摸头.jpg] 再坚持一下。想想灰影。
看着他发来的那个笨拙的摸头表情包,和灰影瘫成猫饼的照片,池早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总是知道怎么让她放松。
回到包间,气氛似乎更加热络了些,李望看着她,眼神比刚才更亮了几分,显然两位母亲又说了些什么。
池早早心里警铃大作。
果然,饭后,李阿姨提出让李望送池早早回家,给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回去就行,很近的。”池早早连忙拒绝。
“那怎么行!天都黑了,让李望送你!”母亲立刻附和。
李望也殷切地看着她。
就在池早早感到骑虎难下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颜宋。
她对众人说了声“抱歉”,走到走廊角落接通电话。
“喂?”
“结束了吗?”颜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嗯,差不多了。”
“位置发我一下。”他语气自然地说:“我刚好在你家附近办点事,顺路接你回去。”
池早早愣住了。
他在她家乡?
怎么可能?
他明明在抚江……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替她解围的方式。
“……好,我发你。”她没有戳破,配合地应道。
挂断电话,她回到包间,对母亲和李阿姨说:“不好意思,我……朋友刚好在附近,他顺路来接我,就不麻烦李望了。”
“朋友?什么朋友?”母亲立刻追问,眼神带着审视。
“就是……一个朋友。”池早早含糊其辞。
李望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李阿姨的笑容也有些勉强。
最终,池早早还是在母亲狐疑的目光和李望失望的眼神中,独自走出了餐厅。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却感觉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和闪烁的霓虹,心里猜测着颜宋会用什么方式“出现”。
几分钟后,一辆网约车停在她面前。司机确认了她的手机尾号。她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他“顺路”来接她的方式。
手机再次响起,是颜宋。
【颜宋】:上车了?
【池早早】:嗯。谢谢你的‘顺路’。
【颜宋】:[微笑.jpg] 应该的。回家早点休息。
他没有多问一句关于相亲对象的事情,只是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存在,并稳稳地接住了她的为难。
池早早靠着车窗,心里那片因为相亲而泛起的涟漪,渐渐被一股更强大、更温暖的洋流抚平,年关的这根“刺”,因为他,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知道,回去后,还需要面对母亲的盘问,但此刻,握着手机,感受着来自几百公里外那份沉稳而笃定的守护,她觉得自己有了面对的底气。
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池早早道谢下车。
冬夜的寒风瞬间包裹了她,她裹紧羽绒服,快步朝家里走去,心里还想着刚才颜宋那个及时的电话,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暖意。
然而,这丝暖意在走到自家楼下那片光线昏暗的区域时,骤然冷却。
李望站在那里,倚靠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他脸上的腼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混合着酒气和失落的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