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池早早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尽是些光怪陆离的碎片,有少年秦池阳光下灿烂的笑脸,有颜宋在会议室里沉稳阐述的身影,有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侧影,最后定格在他今晚那双几乎要将她灼穿的、充满占有欲和痛苦挣扎的眼睛。
第二天,团建活动继续。
池早早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精神有些萎靡,在餐厅吃早餐时,不可避免地遇到了颜宋。
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常态,穿着休闲的衬衫和长裤,正和王院长等几位领导坐在一起用餐,言谈举止从容得体,仿佛昨晚那个在门口险些失态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池早早这边时,池早早能敏锐地捕捉到那瞬间的停顿,以及镜片后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微光。那里面有探究,有关切,或许……还有一丝和她同样的无措。
他也在在意。
这个认知,让池早早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几拍。
上午是自由活动。
池早早不想参与集体游戏,一个人在山庄后面的竹林小径散步,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竹叶上挂着未干的露珠,暂时驱散了她心头的烦闷。
没走多远,她就看到了那个倚在竹林边凉亭柱子上的身影。
颜宋。
他似乎在等她,或者说,他知道她会来这里。
池早早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他直起身,朝她走了过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昨晚。”他在她面前站定,开口,声音比晨风还要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吓到你了?”
他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了核心。
池早早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紧张。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觉得矛盾。
“有点……意外。”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喝了点酒,”他解释,但眼神告诉她,这并非主要原因:“有些话……憋了太久。”
“什么话?”池早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颜宋看着她,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去。
“池早早,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荚香气,和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这五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她心上:“我用‘颜宋’的身份回来,接近你,照顾你,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责任。”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容她逃避。
“是因为,我他妈根本就放不下你。”
粗鲁的字眼从他口中说出,像是真的认命了一般,眼角泛红甚至带了些泪,池早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么。
那不再是少年时代懵懂的好感,而是一个成熟男人历经磨难后,依旧无法割舍的、深沉而执拗的情感。
池早早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痛楚,感觉自己筑起的心防正在寸寸碎裂。
“可是……”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哽咽:“方茴……她说……”
“方茴?”颜宋眉头骤然拧紧:“她找过你,她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反应证实了方茴的存在并非她的臆想。
“她说……你连名字都不要了,让我别傻了……”池早早的声音越来越低。
颜宋的脸上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用力握成了拳。
“我和她没关系,在我还是‘秦池’的时候,就只是普通朋友,甚至算不上。”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而且她代表不了我的过去,更决定不了我的现在和未来。”
他看着她,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灼热:“池早早,看着我,站在你面前的,是颜宋,也是秦池。是那个失约了五年、让你等了五年的混蛋,也是这个……无论如何都想回到你身边、想把你重新领回家的男人。”
他的告白是甚至带着几分霸道的宣告,与他平日里温和内敛的形象大相径庭,往日里她是看不惯的,可现在却奇异地戳中了池早早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了高中时,他也是这样,看似对谁都好,却总会在不经意间,对她流露出带着点笨拙的占有欲。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这五年的委屈、猜测、不安,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看到她流泪,颜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拇指小心翼翼地拭去她滑落的泪珠,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却滚烫得让她战栗。
“别哭……”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心疼和懊悔:“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来得太迟……”
池早早没有推开他。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真实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抬起手,覆上了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一道指令,瞬间击溃了颜宋最后的自制力。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呼吸交织,气息灼热。
“早早。”他低喃着她的名字,像是最虔诚的祷告:“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欠你的五年,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