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池到底经历了什么?
连名字都不要了?
方茴又知道多少,她和秦池,现在还有联系吗?
忽然想起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同学聚会时,他们在KTV包厢。
包厢里光线迷离,音响震耳欲聋,同学们吵吵嚷嚷,喝酒、唱歌、玩骰子,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期结束前最后的放纵气息。
池早早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没怎么动的橙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人群中心的秦池。他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吼着一首Beyond的《海阔天空》,唱得投入,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脸上是肆意飞扬的笑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方茴那时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校园歌手,穿着一条亮片短裙,妆容明艳,坐在点歌台旁边,目光也时不时地落在秦池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势在必得。
中途,秦池摆脱了围着他的朋友,拿着一罐啤酒,走到池早早旁边的空位坐下。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蓬勃的热意。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去唱歌?”他侧头看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池早早摇了摇头,小声说:“我唱歌不好听。”
“怕什么?”秦池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然后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笑道:“开心就好呗!来,我帮你点一首,你肯定能唱!”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点歌,池早早连忙拉住他的衣角。“不用了!”
她的动作有些急,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一下。池早早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脸颊绯红。
秦池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重新坐稳,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些。他身上的气息混杂着啤酒的麦芽香和少年干净的汗味,将她密密包围。
“池早早,这儿好吵。”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啤酒浸泡后的微哑:“等去了抚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就我们俩。”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褪去了。池早早的心跳如擂鼓,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她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那是他们之间,最接近承诺的瞬间。
“面试结束了?”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池早早沉沦的回忆。
她猛地回头,看到颜宋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依旧穿着挺括的大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似乎没有错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未散的波澜。
“你怎么……”池早早下意识地问,随即想起他之前提过在抚大有项目。
“刚好在附近开会。”颜宋解释了一句,目光扫过她空荡荡的身后:“感觉怎么样?”
池早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方茴带来的混乱情绪中抽离。“还好。”她顿了顿,补充道:“遇到了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哦?”颜宋眉梢微挑,似乎有些兴趣:“熟人?”
池早早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直接问他,是否认识方茴,是否知道方茴和秦池的关系。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不确定颜宋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接受那个可能更加复杂的真相。
“不算熟。”她最终摇了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一个高中的学姐。”
颜宋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李阿姨家的路上,车厢里依旧沉默。
池早早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团麻。方茴的出现,像一道裂痕,让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关于“过去”的认知,开始崩塌。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正在开车的颜宋。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冷硬而清晰。
如果……如果他真的和秦池有更深的联系,如果他真的就是……改了名字的秦池,那他为什么要用“颜宋”这个身份接近她?
为什么要编造一个“表弟”的故事?
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如果,他真的只是颜宋,只是秦池的表哥,那他又为何对她如此关注?
仅仅是因为颜姝姝的拜托,或者是一点好感吗?
无论哪种可能,似乎都隐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
车子在李阿姨家楼下停稳。
“谢谢。”池早早低声道谢,准备下车。
“池早早。”颜宋叫住她。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她。
“抚大艺术学院近几年的一些内部学术交流资料,还有王院长几篇未公开发表的论文摘要。也许对你的入职有帮助。”
池早早愣住了,没有立刻去接。
他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提供帮助,理由充分,姿态自然,让她连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
“你……”她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为什么对我……这么照顾?”
颜宋握着文件袋的手没有收回,目光沉静地迎上她的视线,反问道:“朋友之间,互相帮助,需要特别的理由吗?”
他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