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又迅速被新的雨水覆盖。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手续办得顺利吗?”颜宋目视前方,打破了沉默。
“嗯,差不多了。”池早早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机票订了下周三。”
颜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几点的航班?我送你。”
“不用,”池早早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东西不多,我自己可以。”
颜宋没有坚持,只是说:“抚江最近也在下雨,比这边还冷些,记得带厚衣服。”
“嗯。”
又是一阵沉默。雨似乎更大了些,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颜宋。”池早早忽然开口。
“嗯?”
“我决定接受抚大的面试邀请。”她说出这个思考了几天,刚刚在躲雨时最终做出的决定。一部分是因为专业发展的考虑,另一部分,连她自己也不愿深究,是否与身边这个男人持续的、无声的牵引有关。
颜宋侧过头,快速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很好。抚大的艺术学院虽然年轻,但平台和资源都不错。”
“你知道的还真多。”
“略有了解。”他语气平淡。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雨势未减。
“这把伞你拿着。”颜宋将车里的备用黑伞递给她。
池早早这次没有拒绝,接了过来。“谢谢。”
她打开车门,撑开伞,走入雨中。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黑色的奥迪还停在原地,雨幕模糊了车窗,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身上。
回到公寓,她放下伞,脱掉湿了的外套。手机震动,是颜宋的消息。
【颜宋】:到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电子机票的截图。出发地是抚江市,目的地是她所在的加拿大城市,时间是她回国后的第三天。
池早早愣住了。
【颜宋】:有个项目需要过来跟进一段时间。
他总是在她做出决定后,给出一个看似合情合理、却又过于巧合的理由。
池早早看着那张机票截图,心里五味杂陈。她点开与颜姝姝的对话框。
【池早早】:姝姝,你哥……他最近工作很忙吗?
颜姝姝回得飞快:“是啊!忙得脚不沾地!好像接了个什么跨国项目,还得两边跑。怎么啦?他想你想得都追去加拿大了?”后面跟了个坏笑的表情。
跨国项目?池早早看着这几个字,无法判断颜姝姝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在帮着她哥打掩护。
她退出微信,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抚江大学的教职工信息,以及近期相关的学术交流和合作项目。网页上信息繁杂,公开的信息里,并没有提到与颜宋所在公司或领域的明确合作。
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沙发上的燕麦色披肩,门边的黑色雨伞,还有手机里那张泛黄的素描照片。颜宋的影子无处不在,温柔地、坚定地,将她包围。
她需要一个答案。
不能再被这种模糊的、充满猜测的状态消耗下去。
她拿起手机,点开颜宋的头像,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请求。
铃声持续响着,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听、准备挂断时,屏幕一闪,连接成功了。
画面有些晃动,背景似乎是某个酒店的房間,光线不算明亮。颜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好像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没有戴眼镜,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少了金丝眼镜的遮挡,他那张与秦池酷似的脸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眼前,眉宇间的轮廓,鼻梁的线条,甚至那微微抿起的唇形,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池早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一滞。
“早早?”颜宋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微的电流杂音。他看着屏幕里的她,眼神带着询问。
池早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屏幕里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秦池”的痕迹。
“颜宋,”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问。”他神色平静,甚至抬手用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自然。
“你认识秦池吗?”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屏幕那端的颜宋,擦头发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网络卡顿。随即,他放下毛巾,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视线。
“认识。”他回答,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池早早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
颜宋沉默了几秒,屏幕里的他,眼神似乎透过她,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窗外的雨声透过麦克风传过来,沙沙作响。
“他是我……”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表弟。”
表弟?
这个答案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在池早早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表弟?
所以,他们长得像,是因为有血缘关系?
所以,颜宋会有那张素描,可能是因为来自秦池的旧物?所以,他了解她的过去,可能是因为从秦池那里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