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可是,为什么是“很多年没见”?
秦池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颜宋之前从不提起?
为什么他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接近她?
无数新的疑问,瞬间淹没了刚刚得到解答的那个。
屏幕里的颜宋,看着她脸上变幻的神色,微微蹙了蹙眉。“早早,你还好吗?”
池早早回过神,看着屏幕里那张脸。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那份与记忆中人影的重合度更高,几乎要冲破“表弟”这个身份的界定。
“他……”她艰难地开口:“现在在哪里?”
颜宋的视线微微偏开,落在了镜头之外的某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一个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弟,下落不明,他却只用“不知道”三个字轻描淡写地带过?
池早早还想再问,颜宋却重新将目光聚焦回镜头,打断了她:“很晚了,你明天还要收拾行李,早点休息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好。”池早早知道,今晚无法得到更多了。
“晚安。”颜宋看着她,眼神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
“晚安。”
视频通话切断。屏幕暗下去,映出池早早自己有些茫然的脸。
表弟。
颜宋是秦池的表哥。
这个答案,像一把钥匙,似乎打开了一扇门,却发现门后是更深的、蜿蜒曲折的迷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颜宋说他不知道秦池在哪里。
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不愿让她知道?
那个雨夜,隔着屏幕,他湿着头发、没有戴眼镜的样子,和她记忆里的少年影像,在脑海中反复交叠。
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舷窗外的城市迅速缩小,变成一张铺陈开来的、闪着星点火光的棋盘。池早早靠窗坐着,看着那片承载了她数年求学时光的土地在视野里逐渐模糊,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取代。
没有太多离愁别绪,更多的是一种悬浮感。从一个待久了的地方,回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故土,中间隔着的,不仅是十多个小时的航程,还有五年流逝的光阴,以及一个身份成谜、自称是秦池“表哥”的男人。
她闭上眼,颜宋在视频里说“他是我……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表弟”时的神情,和他没有眼镜遮挡、与秦池高度重合的面容,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表弟。
这个关系像一层薄纱,蒙在真相之上,看似给出了解释,实则更加迷雾重重。
飞行过程漫长而枯燥。她试图睡觉,但思绪纷乱,只能在断断续续的浅眠和清醒间切换。偶尔打开颜宋送的那本书,字句却难以读进心里。那条燕麦色的披肩被她当做毯子盖在腿上,柔软的触感和上面残留的、几不可闻的雪松气息,成了这段归途里唯一熟悉的慰藉。
飞机终于开始下降,穿过云层,抚江市熟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长江如带,穿城而过,高楼林立间,点缀着大片她记忆里的青灰色旧街区。
落地,开机。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母亲发了好几条语音,询问航班状态,叮嘱她拿好行李。颜姝姝则发来一堆兴奋的表情包,嚷着要来接机,要给她接风洗尘。
池早早先给母亲回了条文字消息报平安,然后点开颜姝姝的对话框。
【池早早】:刚落地,有点累,想先休息。改天再聚吧。
颜姝姝立刻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但也没再坚持。
【颜姝姝】:好吧好吧,那你好好倒时差!对了,我哥好像也是今天的飞机回来,说不定你们一趟航班呢!
池早早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顿。她想起颜宋发来的那张电子机票,时间确实差不多。她下意识地在熙攘的入境人流中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或许,只是巧合。
取了行李,随着人潮走出接机口。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湿冷,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能钻进骨子里的寒意。她裹紧了羽绒服,正准备用手机叫车,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池小姐?”
池早早转头。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伞的年轻男人站在旁边,态度恭敬。“您好,是颜宋先生让我来接您的。”
池早早愣住了。她看向男人身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型低调,但细节处透着不凡。
“颜宋先生?”她确认道。
“是的。颜先生吩咐,将您安全送到住处。”司机拉开后座车门,做出邀请的姿态。
池早早站在原地,没有动。颜宋……他人都没回来,却安排好了人在机场接她?这种无微不至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安排,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是感谢他的周到,还是不适于这种过于密切的、仿佛无处可逃的关注?
“池小姐?”司机见她不动,又唤了一声。
池早早看了看外面阴冷的雨,和周围嘈杂的人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坐进温暖的车厢,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雨刮器轻轻摆动,将窗外的景物切割成流动的、湿漉漉的画面。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方言广告牌,夹杂着许多新建的、陌生的地标建筑。五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变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