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说道:“我只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毕竟,”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点自嘲:“我们之间,好像也不全是陌生。”
他指的是那些他知晓的、关于她的碎片。
池早早看着他,一时语塞。他的姿态放得很低,理由也无可指摘。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似乎找不到更强硬的理由来推开这个“只是想做朋友”的人。
“只是朋友?”她确认道。
“当然。”颜宋颔首:“如果你愿意的话。”
池早早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般地吁出一口气。“好吧。”她看了看时间:“不过晚饭就算了,我还有点资料要回去准备。”
“我送你回去。”颜宋立刻说,语气自然,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用,我……”
“这边不好打车,而且天快黑了。”他打断她,理由充分:“顺路。”
池早早看着他,知道再拒绝下去反而显得矫情。她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颜宋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内饰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低调而克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香气,和他大衣上的味道一样。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池早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颜宋则专注地开着车,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打破寂静。
车子在她租住的房子前停下。
“谢谢。”池早早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池早早。”颜宋叫住她。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给她。
“一点小礼物,预祝明天顺利。”
池早早看着那个盒子,没有接。
“颜先生,这不合……”
“不是贵重的东西。”颜宋打断她,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枚造型别致的黄铜书签,书签的顶端是一个小小的、镂空的建筑穹顶造型,做工精细,充满设计感。
“在魁北克一个老工匠店里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他的理由再次让她无法坚决拒绝。一枚书签,确实不算贵重,却带着某种恰到好处的、投其所好的心意。
她喜欢看书,喜欢旧物。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明天见。”颜宋看着她收下,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池早早拿着那个丝绒盒子,下了车,看着他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融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不见。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书签。冰凉的黄铜触感,镂空的穹顶在路灯下投射出细密的光影。
这个人,像一道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影子,以一种精准而克制的方式,正在一点点挤进她的生活。
而她,似乎找不到足够坚固的堤坝来阻挡。
回到空荡冰冷的房子,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客厅窗前。窗外是陌生的、灯火通明的异国城市。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点开了通讯录,手指在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停留了很久。那个属于秦池的,早已变成空号的号码。
“如果……”她对着窗外模糊的夜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如果你是他……为什么不承认?”
夜色沉默,给不了她任何答案。
只有那枚冰冷的黄铜书签,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毕业展当天,池早早醒得比平时更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天光未亮,她就已起身,站在窗前,看着城市从深蓝的寂静中一点点苏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不算疼,却持续地感到一种沉闷的压力。
她没有刻意打扮,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针织长裙,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粗线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素净的脖颈。只是比平日多涂了一层颜色稍显元气的口红,算是唯一的仪式感。
到达美术馆时,门口已经有一些受邀的嘉宾和媒体在等候。导师看到她,笑着迎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Lynn,放轻松,你的作品很棒。”
池早早努力回以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僵硬的微笑。
展厅大门准时打开,人流涌入。最初的忙乱过去后,池早早退到相对安静的角落,看着人们在自己的作品前驻足、低语、拍照。评价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有赞誉,有不解,也有纯粹技术性的讨论。她像个局外人一样观察着,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那种紧绷感反而在喧嚣中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