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凌歌被关在最深处的密室里,无窗无门,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从早到晚亮着,映着四壁冰冷的墙。
青沐言在走廊的另一头,江绰则被锁在楼上的小黑屋。
他们听不见彼此的声音,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只有每隔几小时,厚重的铁门就会被推开,走进来的人,问着千篇一律的问题。
“芯片数据存在哪里?”
“研发团队的名单是否有备份?”
“他们的隐性资产有哪些?”
季凌歌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
问话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语气从最初的客气试探,慢慢变成赤裸裸的威胁,最后又换成无休止的洗脑。
甚至有人直接掏出枪,冰凉的金属抵住他的太阳穴,火药味刺鼻地钻进鼻腔。
季焰离连眼睫都没眨一下。
他抬眼看向对方,那双桃花眼透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像在看一出拙劣又可笑的戏剧。
“你不敢开枪。开枪了,你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而且,你和你背后的主子,都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持枪的人手猛地一抖,最终还是悻悻地收回了枪。
他们要的是利益,不是同归于尽。
青沐言那边的处境,陷入了僵持
他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审问,他只有一问三不知。
绑匪看着他那张干净斯文的脸,只当他在装傻,拿出电击器威胁,把冰冷的探头抵在他腰侧,按下开关前,还特意顿了顿,等着他跪地求饶。
青沐言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电线,平静地开口:“我只是个画画的。你们抓错人了。”
审问的人面面相觑。根据调查,这个学艺术出身的年轻人,确实从未接触过景柏轩他们的任何业务,每日不是在家作画,就是为景柏轩下厨做饭,学习的一些技能也都是一些陶冶情操的东西。
江绰的遭遇,则要惨烈得多。
他知道的不比青沐言多多少,可审问的人根本不信。
他们认定,能让宫辞夜带在身边的人,绝不可能是白纸一张。
于是,他们把江绰绑在椅子上,用冷水泼醒他,用电击器一下一下地摁下去。
电流穿过身体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滑落,可嘴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陪玩的……你们找错人了……”
消息传到宫辞夜耳中时,他正坐在办公室,笔尖流畅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
伏特站在对面,面无表情地汇报完,停顿了一瞬,才低声道:“江绰被电了。”
宫辞夜的笔尖在纸上顿了半秒。
他没有抬头,继续签完文件,合上,归位。随后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眼底的慵懒被一层寒霜覆盖。
“谁干的?”
“霍华德的人。但背后不止他一家,还有几个欧洲的老牌家族也掺了一脚。”
宫辞夜睁开眼,撩人的狐狸眼此刻沉得像潭水:“名单给我。”
伏特递上文件。宫辞夜扫了一眼,随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景柏轩的电话。
“柏轩,你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景柏轩压抑到极致的暴躁,几乎要冲破听筒:“我在查!妈的,居然敢动沐言,他们是活腻了!”
景柏轩为了青沐言,被自家老子打进ICU,最终逼得家族松口接纳这个“男儿媳”的新闻,早已在上流圈子传遍。
这也是青沐言目前能暂时安然无恙的最大底气。可此刻,景柏轩一想到青沐言不知在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联系不上的失联感,就让他几近失控。
“别查了。”宫辞夜的声音平静无波,“查太慢,直接动手。”
景柏轩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怎么说?”
“他们绑我们的人,我们就绑他们的人。”宫辞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纽约夜景,语气平淡:“你负责找人,我负责收网。”
“行。”
电话挂断。
当晚,三条猎物的同时被锁定。
一个是某军工企业副总裁的独生子,正在迈阿密的夜店搂着美女纵酒,被人从后门敲晕带走
接着是某欧洲家族长老的私生女,在瑞士的寄宿学校被“接走”,校方手里的是一份伪造的授权书
最后,是某国会议员的情妇,在曼哈顿的公寓里等来的不是情人,而是两个穿黑西装的冷面男人。
三人被分别关在三个不同的隐蔽地点,彼此隔绝,一无所知。
景柏轩坐在监控室,看着屏幕上三张惊恐万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告诉他们,”他对身边的人下令,“什么时候放了我老婆,什么时候放人,每过一小时我就随机从他们身上切点东西下来送过去。”
“景少,万一他们报警……”
“报警?”景柏轩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他们敢吗?绑匪报警抓自己的人质?我倒想看看,谁更见不得光。”
他没说的是,他景柏轩这辈子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容忍有人动青沐言一根头发。
若不是怕狗急跳墙伤害人质,他早就把这些人的所有子孙都阉了。
宫辞夜走的,一个电话打给瑟琳娜——景柏轩的姐姐,北美律师界从无败绩的传奇人物。
瑟琳娜接电话时没有半句废话,只问:“要做什么?”
“查账。”宫辞夜把一份名单发过去,“这些公司、这些家族,我要他们过去十年的每一笔交易、每一笔税务、每一个藏在暗处的漏洞。
三天之内,我要拿到足够让他们牢底坐穿的证据。”
瑟琳娜扫了一眼名单,吹了声口哨:“你这是要把半个军工行业送进局子?”
“不是送进去,”宫辞夜靠在办公桌边,指尖轻叩桌面,“是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代价远比他们想象的大。”
瑟琳娜对手遇强则强的本能,让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给我两天。”
两天后,七家关联公司同时收到了联邦检察官亲自签发的全面税务调查通知。
这不同于普通的抽查,是最高级别的彻查,范围覆盖过去十年的所有海外交易、关联借贷和离岸账户。
七家公司的法务部瞬间炸了锅。
他们不怕常规的查账,却怕瑟琳娜这个女人,她能从毫无破绽的账目中,找出针尖大的漏洞,然后将其撕开,变成吞掉整家公司存在
与此同时,宫辞夜通过关联企业,向这些公司的核心供应商发出了收购要约——以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溢价,提出“友好协商”终止与目标公司的所有供货合同。
供应商们犹豫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全都签了字。百分之三十的溢价,是没人能拒绝,更是没人敢拒绝
两天之内,三家公司的供应链全面断裂。生产线停滞,订单延期,股价断崖式下跌,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消息传到霍华德耳中时,他正在华盛顿的会议室里和合伙人开会。
“子清渊的人动手了。”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惨白。
霍华德放下雪茄,语气平静:“什么程度?”
“景柏轩绑了副总裁的儿子和议员的情妇。宫辞夜联合瑟琳娜发起了税务调查,还断了几家公司的供应链。”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他们疯了?这是宣战!”一个合伙人猛地拍桌。
霍华德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阴沉的脸。
“不是宣战,”他缓缓开口,“是报复。”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闪着冷光的方尖碑,沉默良久,最终下令:“放人。”
“什么?”
“把那个画画的和姓江的先放了。”霍华德转过身,眼底满是疲惫与狠戾,“留着季焰离就够了。那两个是累赘,留着只会让子清渊的人彻底疯掉。”
合伙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点头。
青沐言在第四天一早被放出来了。
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废弃超市门口,车门被推开,他被狠狠推了下来,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身上没有重伤,却也狼狈不堪。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手腕上是绳子勒出的深红血痕,衬衫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和泥土。
他没有回头看那辆车,径直走进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大口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才稍微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然后,他拨通了景柏轩的电话。
“老公,”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景柏轩压抑到颤抖的声音:“你在哪?别动,我马上来接你。”
青沐言报出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