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景柏轩只用了三分钟。
他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青沐言面前,一把将人紧紧抱进怀里。抱得太紧,勒得青沐言有些喘不过气,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景柏轩身体的颤抖,以及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老公……”青沐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景柏轩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发顶,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青沐言能感觉到胸口的衬衫被温热的液体洇湿,一滴,又一滴。
“谁爱看谁看。”景柏轩的声音闷在他的发顶,带着浓重的鼻音,“妈的,老子这辈子没这么怕过。”
他猛地松开青沐言,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
灯光下,青沐言的脸白得像纸,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可那双眼睛还是温柔的,安静地看着他,仿佛四天的折磨从未发生。
“他们有没有打你?”景柏轩的声音发紧。
“没有。”青沐言轻声回答。
“有没有用电击器?”
“没有。”青沐言打断他,扯出一个极轻的笑容,像水面上飘落的一片花瓣,“就是问了几次话,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就走了。”
他没说实话。
腰侧被电击器抵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青紫色的瘀痕大概要一周才能消退。
可他不想让景柏轩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因为他的失踪,失控到了极点。
景柏轩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蹲下去,卷起他的裤腿。小腿上有一片擦伤,是被拖上车时蹭的,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他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没有触碰,指节却在不住地发抖。
“柏轩。”青沐言轻声叫他。
景柏轩没有应声。
“我真的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景柏轩猛地站起来,声音低吼着从喉咙里挤出来,“上上次你发烧三十九度,说没事;上次你切手缝了三针,也说没事;上次……”
“上次是上次。”青沐言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湿意,“这次是真的没事。”
景柏轩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汲取活下去的力量。
“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由衷地信任我、依靠我,而不是一个人撑着一切?”
青沐言看着他,轻轻笑了:“我都叫你老公了,你还不明白吗?”
“可我……”景柏轩拉着他往车边走,声音里满是无力与委屈,“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膜,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依靠的人。”
青沐言被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景柏轩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一只手紧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攥着青沐言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车子驶入主路,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飞速流淌。
青沐言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景柏轩的侧脸。
这个男人开车时从不爱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骨高挺,此刻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准备着爆发。
“柏轩。”青沐言忽然开口。
“我不是……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我会改的,你……”
“我们先回家。”景柏轩打断他,声音依旧紧绷
“放了他们吧。”
青沐言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景柏轩的心里:“我回来了,就够了。我不想这些危险的事,也发生在你身上。”
景柏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泛白。
“不够。”他一字一句,咬牙道,“谁动你,我就要谁还。”
青沐言沉默片刻,轻轻覆在他握方向盘的手上。
“那至少,别弄出人命。”
景柏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车子拐进庄园的车道,远远地,就看见餐厅的灯亮着。
那是四天前,他给季焰离和江绰包饺子时,特意留的灯。四天了,一直亮着,从未熄灭。
景柏轩停好车,熄火,转头看着青沐言。
“沐言。”
“嗯?”
“以后出门,必须带人。”
青沐言张了张嘴,想说他太过紧张,可看到景柏轩眼底尚未散去的惊惶与后怕,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
景柏轩伸手,将他拉过来,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下车吧,”他说,“我给你煮面。”
“你会煮面?”
“烧水总会吧。”
青沐言笑了。那个笑容,在昏黄的车厢里,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温柔又耀眼。
江绰是在当天深夜被放出来的。
他被丢在宫辞夜公司楼下的街头,身上穿着被带走时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嘴角破了皮,手腕上是一圈深深的勒痕。
他站在大楼门口,仰头望着那扇旋转门,犹豫了很久,迟迟没有进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是宫辞夜“收留”的人,说好听点是情人,说难听点,不过是个玩伴。出了事,他有资格理所当然地走进那栋楼,走进宫辞夜的视线里吗?
他在门口站了快十分钟,直到手机震动起来。
是宫辞夜发来的消息:「在楼下站着不嫌冷?」
江绰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大楼顶层。
那扇窗亮着灯,宫辞夜站在窗前,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侧着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等待的姿势。
江绰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电梯直达顶层。
门打开,宫辞夜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
江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低声道:“我回来了。”
宫辞夜看着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目光在一寸寸在检查失而复得的人。
江绰的嘴角破了,左脸有淡淡的淤青,手腕上的勒痕清晰可见。
宫辞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将烟掐灭在灭烟器里,上前一步,伸手捏住江绰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仔细查看那些伤。
指腹轻轻擦过他嘴角的破皮处,力道很轻,却还是让江绰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吗?”宫辞夜问。
“不疼。”
“扯淡。”
宫辞夜松开手,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进来。”他说,“给你泡了杯热茶。”
江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鼻子忽然一酸。
他快步跟上去,走进办公室。桌上果然放着一杯热茶,温度刚好,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
旁边还有一碗皮蛋瘦肉粥,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管治擦伤的药膏。
“先喝粥,再喝茶。”宫辞夜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药膏睡前涂。”
江绰端着粥碗,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喝。粥很烫,烫得他眼眶发红。他不知道是粥烫,还是心里的情绪在翻涌。
“宫辞夜。”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宫辞夜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语气平淡:“吃你的饭,别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