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清渊的爱,向来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他从不在人前避讳牵起季凌歌的手,任何场合,都能坦然自若地介绍一句“这是我的爱人”。
衣食住行的每一处缝隙,都被他满满当当地填上季凌歌的名字。
这种被爱意全方位包裹的滋味,如同泡在恒温的温泉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舒服得让人甘愿永远沉溺。
可季凌歌的心,始终悬着,无法完全落地。
父母离世的真相,他一直在暗中追查。零零碎碎的线索铺满了桌面,像一副永远拼不完整的拼图,找不到关键的那一块。
他不知道,子清渊也在查,甚至早已锁定了主要幕后黑手。在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前,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始终压在他胸口,硌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他无法全心全意的自己全盘交出。
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感情上,子清渊给的,远比他敢要的还要多
可现实里,能力、背景、阶级,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道近乎天堑的鸿沟,并非单靠天赋与时间就能轻易补足。
季凌歌从不是自卑怯懦的人。在Elysian的那些年,多少权贵名流对他趋之若鹜、一掷千金,他从未放在眼里。
可面对子清渊,他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自己好像,不够好。
这种心思一旦生根,便疯了似的疯狂蔓延。
导火索,在一场激烈情事之后彻底爆发。
那晚的子清渊,格外温柔,也格外霸道,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揉进骨血里。
喘息渐平,季凌歌靠在他胸口,听着那颗狂跳的心脏慢慢恢复平稳,忽然轻声开口:“清渊。”
“嗯?”
“你有没有想过……”季凌歌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也许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子清渊轻抚在他后背的手指,骤然停住。
“什么意思?”
“就是……”季凌歌垂着眼,不敢看他,“你值得更好的人。”
一阵沉默。
子清渊坐起身,将床头灯调亮了些许。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季凌歌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带着几分困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墩墩,”子清渊的声音很轻,“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委屈了?”
“不是。”季凌歌连忙摇头,“你对我很好,很好。”
“那——”
“就是因为太好了。”季凌歌打断他,也跟着坐起身,将被子紧紧拉到胸口,遮住身上斑驳的痕迹,“你给我的太多了,多到我总觉得,你本可以拥有更相配的人。”
子清渊凝视着他,瑞凤眼裹着灯光,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
“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没有人。”季凌歌避开他的目光,“是我自己想的。”
“想什么?”
“想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子清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了我。”季凌歌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你身边那么多优秀的人,家世、能力、背景,随便哪一个都比我……”
“季凌歌。”
子清渊叫了他的全名,语气沉了下来。
季凌歌猛地抬头。
子清渊的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愤怒,只有一种隐忍克制的失望。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季凌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走的每一步,都在为我们的未来打算,我的所有规划都是有你的以后”子清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情绪平稳得近乎冷寂,“外界怎么看、旁人怎么说,我们之间的事又关旁人什么事。可我无法接受,我的伴侣生出退缩、怯懦的念头。”
季凌歌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季凌歌哑口无言。
他当然不想离开子清渊。
他根本离不开。
可那份担忧真实又尖锐,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怕自己不够好,怕有一天子清渊发现他配不上这一切,自己拼尽全力,也追不上对方的脚步,更怕倾尽真心爱着的人,最后面目全非。
子清渊看着他许久。
最终,他下床捡起睡袍披上,径直走向门口。
“你去哪?”季凌歌的声音带着慌乱。
“书房。”子清渊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你先睡。”
门轻轻合上。
没有争吵,没有嘶吼,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可这份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执都更让人窒息。
季凌歌独自坐在床上,被子滑落到腰际,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枚戒指,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刺眼的光。
他忽然想把它摘下来。
可手指蜷了又蜷,终究没有动。
书房里,子清渊坐在一片黑暗中。
开着灯。他只是安静坐着,拇指一下下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够,才会让季凌歌生出这样的念头。
他认为自己给的爱已经足够坦荡——明目张胆的偏爱,毫无保留的信任,能给的不能给的,全都捧到了他面前。
外界的雷霆风雨,于他而言从不算什么。
可若是爱人想要退缩,子清渊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是从十四岁那年,隔着实验室的百叶窗,看见那个追着金毛犬跑的小小身影时,就动了心吗?
此后十四年,他从未放弃过寻找,无数次查询,换来的却都是“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