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星域》项目正式上线还有一个月。
整个团队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书遇几乎每天都加班到深夜,栾可和林星然的工位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外卖盒摞成了小山。席惊年那边也不轻松,技术团队连着熬了几个通宵,姚齐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关清姿的咖啡消耗量从每天一杯暴涨到五杯。
周三下午的项目进度会上,气氛格外凝重。
“测试服今天凌晨又崩了。”姚齐的声音带着疲惫,“这次是内存泄漏,已经定位到问题模块,但修复需要时间。”沈安元翻着手中的报告:“玩家论坛上的反馈显示,对‘量子纠缠通讯器’的设定接受度很高,但操作复杂度也受到了诟病。建议简化交互流程。”陈之栩接话:“界面简化方案已经出来了,但需要技术配合调整底层逻辑。”
书遇快速记录着要点,抬头问:“乌木章鱼老师那边对新设定的反馈如何?”
“通过了。”席惊年回答,声音有些哑,“他说这个折中方案‘勉强可以接受’,但要求我们在游戏内增加相关科学原理的简要说明。”
“这个没问题。”书遇点头,“文案组已经准备好了科普卡片的内容。”
会议持续到晚上七点。结束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书遇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席惊年走过来:“一起吃晚饭?”
她犹豫了一下。自从那晚吃过饭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暧昧状态。工作场合一切如常,但私下里的互动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来我家吧。”书遇说,“我做饭。”
席惊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好。”
厨房里,锅铲翻飞,辣椒的香气弥漫开来。
席惊年站在厨房门口:“需要帮忙吗?”
“不用。”书遇头也没回,“你去坐着。”
席惊年没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系着围裙,头发用抓夹随意夹起来,露出白皙的后颈。锅里的水煮鱼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亮色,看着就很有食欲。
“你确定不用帮忙?”他又问了一遍。
“你坐着就行。”书遇转过身,用手背推了他一下,“去抱着糯米糍,别让它这碍事。”
席惊年被推得后退半步,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糯米糍立刻跳上来,蹭到他手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妈今天心情不错。”他对猫说。
糯米糍“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书遇端着菜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席惊年靠在沙发上,糯米糍窝在他腿上,一人一猫同时抬头看她。她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吃饭了。”她把菜放在桌上,“去洗手。”
席惊年应了一声,把猫放下,起身去了洗手间。
书遇又从冰箱里拿出准备好的酒——一瓶白葡萄酒,几瓶红酒,还有两听啤酒:“都有。你喝哪个?”
“都行。”
书遇把酒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糯米糍从沙发上跳下来,蹭到她脚边,又蹭回席惊年脚边,来回逡巡,仿佛在决定今晚该宠幸谁。
出息。书遇瞥了它一眼。
“今天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席惊年给她倒了杯酒。
书遇接过杯子,手指触到冰凉的杯壁:“就是想吃了。顺便聊聊天。”
“聊什么?”
“什么都行。”书遇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项目,以前,以后。”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荡开。
两人边吃边聊。聊《星域》上线前的准备,聊时序之杖的新书终于交稿,聊席惊年那边技术团队最近的崩溃日常。
“姚齐昨天说想辞职。”席惊年夹了一块鱼。
“真的假的?”
“假的。他就是说说。”席惊年嘴角弯了一下,“今天又第一个到公司。”
书遇笑了:“跟我这边星然一样,天天说要辞职,天天加班到最晚。”
“现在的年轻人,嘴上都喊躺平,身体比谁都卷。”
“你不也是?”书遇给他倒酒,“你比他们能熬多了。”
席惊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反驳。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向了生活。书遇问他平时不加班的时候做什么,他说偶尔去健身房,偶尔和朋友吃饭,大部分时间在家看文档。
“你呢?”他问。
“和你差不多。”书遇说,“看书,改稿,在家撸猫。”
“没有别的社交?”
书遇想了想:“偶尔和乔乔她们聚会。但她们各不在北江,各有各的忙。”
席惊年点点头,没再问。
书遇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没拒绝。
“你知道吗,”书遇托着腮,看着他,“高中的时候,我觉得你特别高冷,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席惊年正在喝汤,闻言放下勺子:“高冷?”
“嗯。”书遇点头,“走在路上从来不跟人打招呼。上课也不怎么回答问题。篮球场上倒是挺活跃的,但下了场又变回冰块脸。”
“尤其是在图书馆……”
“在图书馆?”席惊年追问。
书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看他:“没什么。”
席惊年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席惊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他的耳根有点红。
书遇又给他倒了一杯。
白葡萄酒喝了大半瓶,各种口味的酒混着来,啤酒也喝了两听,书遇还在给她一杯一杯地倒酒,
他也来者不拒,书遇倒的每一杯酒,他都喝了下去,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话更少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书遇,眼里蒙着水光,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
书遇觉得他这个状态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她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那副喝醉后格外乖巧的模样。
他高中的时候,要是也这么乖就好了。
“席惊年。”她试探着叫他。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微微拖长。
“你高中时……”书遇想了想,“是不是经常去图书馆?”
“嗯。”席惊年点头,“你在的时候就去。”
书遇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清醒时的席惊年,绝不会这么坦率。
“为什么?”
“因为你在。”他说,眼神直直的,没有闪躲。
书遇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还记得吗?”她问,“有一天下雨,你没带伞。”
“记得。”席惊年说,“你借了我一把。”
是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他后来说旧的找不到了,还了一把新伞,但她不知道的是,那把伞他一直没有还。就放在他书桌的抽屉里,和话剧宣传册、纪念票根放在一起。
“其实你是故意不带伞的。”书遇说。
席惊年沉默了两秒:“不是,我带了伞,但我还是想试试,当时想你会不会和我同用一把伞,哪怕就几步路。”
书遇瞪大眼睛:“你还真是……”
“想找个理由跟你说话。”他说得坦然,“但后来你直接把伞递给我,说‘你别淋雨了’,然后就走了。我都没来得及道谢。”
书遇想起那个雨天,想起自己把伞塞给他就跑了的场景。那时候她心脏跳得飞快,生怕他看出来。
原来他也有小心思。
“你高二那年艺术节……”书遇又试探。
“去看了。”席惊年说,“三场都去了。”
书遇怔住了。她只记得第一场观众爆满,后面两场人少了些,但没想到他会连看三场。
“为什么?”
“因为你写的话剧。”他说,“每一场都有不同的细节。第一场我是后勤,女主角说错了一句台词,你很紧张,第二场男主临场发挥加了一句,第三场……”
他顿了顿:“第三场谢幕的时候,你笑了。”
书遇不记得自己第三场谢幕有没有笑。但她记得,那天演出结束后,她在后台收到一束花,没有署名。她以为是学校送的,或者某个老师送的。
“那束花……”她声音发紧。
“我让花店送的。”席惊年说,“卡片上本来想写点什么,但想了很久,什么都没写。我觉得什么都不写,你也知道是谁送的。”
书遇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酒液,眼眶有些发酸。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那束花拿到手的时候,她就知道不是学校送的,不是老师送的。学校不会买那么贵的花,老师不会用那种方式送。但她不知道是谁。
直到今天。
“席惊年。”她叫他。
“嗯。”
“你高考之后……”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为什么没有联系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席惊年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迷离,但依然直直地看着她。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借着酒意积蓄勇气。
“因为考砸了。”他说,声音很低。
书遇怔了怔。
“比预期低了十几分。”席惊年伸手拿起酒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放下,“本来想报北江的学校,离你近一点。但分数出来,够不上T大,连其他好一点的学校都悬。”
书遇记得,席惊年高中时理科极好,常年年级前十。她没想到他会用“考砸了”来形容自己的高考。
“最后去了南宜。”席惊年继续说,“学校不错,专业也是我喜欢的。但……不是最初想去的地方。”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轻声问。
席惊年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没考好,去不了说好的地方?”
他说“说好的地方”时,目光落在书遇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书遇知道他在说什么,高考前夜,天台上那句“一起去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