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3日闷热,午后有雷
交接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修车行的日子照旧,虎哥对我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客气,阿鬼依旧沉默。没人提起赵广生,没人提起那本账册,仿佛那晚滨江公园的一切从未发生。但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种等待并不好受。就像点燃了引线,却不知爆炸何时来临,威力几何。沈川没有传来任何新的指令或反馈,那部专用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赵广生那边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传来,迅驰物流的车辆依旧每天准时进出园区。
直到今天下午。
一场蓄谋已久的闷雷终于炸响,却不是以我预想的方式。
虎哥接到一个电话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隐隐发白。他挥退了所有人,只让我和阿鬼留下。卷帘门被拉下一半,光线骤然昏暗,空气里的灰尘在仅剩的光柱中狂舞。
“出事了。”虎哥的声音干涩,他搓了搓脸,看向我,眼神复杂,“赵广生……死了。”
我的呼吸一滞。
死了?
“怎么死的?”阿鬼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锐利如刀。
“车祸。”虎哥咽了口唾沫,“今天早上,在城郊跨江大桥上,车子冲出护栏,掉下去了。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交警说是疲劳驾驶,单方事故。”
疲劳驾驶?单方事故?在沈川拿到他致命把柄的几天后?
我的后背泛起寒意。这巧合太过“完美”。
“沈先生……知道了吗?”我问,声音控制得没有起伏。
“知道了。”虎哥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刚才就是……那边来的电话。沈先生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事情解决了,线路的问题会有其他人跟进。阿远做得不错,干净利落。’”
干净利落。
这四个字像冰锥,扎进我的耳膜。赵广生的死,被定义为“事情解决了”。而我的“不错”,是因为我找到了他的弱点,导致了……他的“解决”?
一种冰冷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我交给沈川的账本,是为了施加压力,获取线路控制权。我从没想过……它会直接导致一个人的死亡。哪怕赵广生并非全然无辜,但这绝不是警察该做的事情。
可我现在是警察吗?我是阿远。一个为□□大佬办事的前警察。一个递出了刀子的人。
“还有,”虎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更低,“沈先生让你今晚去他那里一趟。九点,老地方。”
阿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但转瞬即逝。
晚上八点五十,我再次站在“云顶国际”顶层那扇厚重的木门前。和上次不同,这次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里面传来沈川平静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沈川依旧戴着那副银灰色的半脸面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还摆着那个我无比熟悉的、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着的硬皮笔记本。
“坐。”他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目光扫过那本笔记本。它被随意地放在那里,像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赵广生的事,听说了?”沈川放下文件,抬起眼。面具后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深邃,看不出情绪。
“听虎哥说了。”我回答,“车祸。”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笔记本粗糙的封皮,“你找到的东西很关键。赵广生这些年树敌不少,听说他手里有些要命的东西丢了,很多人睡不着觉。”
他的话像在陈述,又像在解释。赵广生的死,是因为“很多人”睡不着觉,而我只是恰好找到了那个“要命的东西”。他在把因果关系模糊化,把责任分散。
“那……线路?”我问。
“会有人接手的。”沈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这次做得很好,效率很高,手法也稳。没有惊动不相干的人。”
他指的是周小雨?还是疤脸、老陈那些人?我利用了他们,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锁住我,“有件事我需要确认。”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你从那个女孩手里拿到这本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我指的是,全部内容。”
来了。他在试探我是否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是否理解了某些更深层的联系。
“翻了一下。”我实话实说,这是最安全的回答,“确认是赵广生和老合伙人的旧账,有一些运输记录和分成协议。具体细节没细看,时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