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28日阴,闷热
暴雨在清晨停了,留下一个被洗刷得过分干净、却又闷得透不过气的城市。空气粘稠,像一层湿透的纱布裹在皮肤上。
那个笔记本就在我背包的夹层里,薄薄的一本,却重得让我几乎直不起腰。周小雨父亲的一生,赵广生想要埋葬的过去,都压在里面。今天,它将成为一件工具,或者武器,被交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手里。
一整天,我都待在修车行,像往常一样干活,检查车辆,清理工具。手上的油污气味刺鼻,却能让我保持一种麻木的清醒。虎哥下午来过一趟,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问,但眼神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他知道我在为沈先生办事,这本身就是一种地位的微妙提升。
阿鬼依旧沉默,只是在傍晚时分,路过我身边时,极低地说了一句:“晚上出去,机灵点。”
我点点头。他知道交接的事。或许沈川的指令,就是通过他传达给虎哥,再转给我的。在这个体系里,每个人都像齿轮,只知道自己的转动,看不清整个机器的全貌。
晚上八点,我离开修车行。没有开车,而是步行。穿过几条喧嚣的夜市街道,混入人流,再拐进僻静的老巷。我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这不是警方教的反跟踪,更像是罪犯的本能——在去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时,天然的警惕。
八点四十,我抵达滨江公园。夜晚的公园人不多,散步的情侣,夜跑的人,还有几个坐在长椅上发呆的孤独身影。江风带着水腥味吹来,稍微驱散了一些闷热。
三号观景台位置稍偏,灯光昏暗。我走过去,长椅空着。我坐下,像任何一个走累了歇脚的路人一样,把背包放在腿上,取出用黑色塑料袋裹好的笔记本。
九点整。
我俯身,系鞋带。动作自然地将黑色塑料袋迅速塞进长椅第一块木板下方的缝隙里,轻轻往里推了推,确保从外面不易察觉。然后起身,拉好背包,双手插进口袋,沿着江边步道慢慢往前走。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但指尖有些发凉。交接完成了。那本凝聚着往事与罪证的册子,现在不属于我,也不属于周小雨或赵广生,它属于沈川了。他会用它做什么?勒住赵广生的脖子,让他交出线路?还是引发别的连锁反应?
我不知道。我也不该知道。在这个环节里,我只是负责“取得”和“传递”的那只手。
走了大约五分钟,快到公园出口时,一个穿着运动服、戴着耳机慢跑的男人从我身边经过,步伐均匀,呼吸平稳。我们擦肩而过,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但就在他越过我半个身位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极其轻微地、快速地做了一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弯曲相触,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圈”,其余三指伸直,在腿侧轻轻一晃。
那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