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钱正礼、管修文、邓熹,周盈还供出了四名官员,分别是刑部司门司郎中霍献、鸿胪寺丞柳躬行、国子监四门博士程毓、司农寺主簿卫弘机。
前两者是被他们拉下水的,后两者则是“自己人”。
十万两库银并非一夕之间被盗走,而是经年累月、积少成多,每回积累了一定数目后,再往城外运,这七名官员皆有出力,除了程毓和卫弘机之外,皆得了抽成。
而齐隐留着一万两库银迟迟不熔,只为拉阮嗣文下水。
说至此处,周盈仍一口一个“阮夫人”,郑业不由冷笑,“你们是如何联络的?”
周盈说,管修文和邓熹是万花楼的常客,钱府、霍府、柳府都有他们的人,郑业闻言,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分赃此等大事,只怕要当面商议吧。”
见她不肯说,他作势要走,果然被她叫住。她叹了一口气,说了三个字:“荆峪沟。”
茶肆。
“荆峪沟,古称长水,因沟中多荆棘,而得此名。”谢浥垂下眼睛,“三年前,京兆府收到一封匿名信,称有前朝|余|孽在东郊活动,信上写的正是此地。”
郑业问:“将军以为,此信会是何人所写?”
谢浥微微一笑,“我并无头绪。”
不知从谁那里传出的消息,西市许多人都知道了阿萝杀过人。
她的小摊本就没什么生意,好不容易来了人,就会有人“好心”告知那人,摊主是个杀人犯。
开始只是指指点点,一名屠夫壮着胆子骂了她几句,说她妨碍了大家伙的生意,她却毫无反应,众人见此,便时不时到她摊位前刺她几句,话里话外都是赶她走的意思。
这日阿萝没有出摊,而是去了西郊钓鱼。鱼钓得差不多了,便提着鱼篓往回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谢浥。
他同样戴着斗笠、提着渔具,冲她笑笑,问她可能教他钓鱼。
她说:“还有你不会的事吗?”
他走近一步,“那你教我吗?”
“我要回去了。”
擦肩而过之时,他忽然道:“你累吗?”
她止步,又听他道:“若累了,就先停下吧。”
三年前邓府换了一批下人,谢浥一直在寻找被换的下人,这日乔泰来报,说是找到了一名邓熹的小厮。
小厮名叫瑜珥,唇红齿白,面容姣好,一面哭一面说邓大人薄情,三年前得了个婢女便不要他了。
谢浥问:“那婢女可是口不能言?”
瑜珥一惊,“大人如何得知?”
瑜珥说,管大人素来与邓大人交好,常来府上,往日都是他与另一名小厮瑶环陪侍,自那婢女来了,便只要那婢女陪了。
他至今仍有些不忿,道那婢女不过中人之姿,也不知哪里得大人喜欢了。
之前审问万花楼之人时,郑业便得到了一份官员名册,将其与近日查出的贪官污吏一合,便将鸿胪寺丞柳躬行揪了出来。
重刑之下,柳躬行承认自己与前朝|余|孽勾结,亦供出了荆峪沟这个从前偶会碰面的地点,却说不出来碰面时遇到的其他人是谁——分赃之时,人人皆戴着面具。
早朝上,皇帝命他听声辨人,他却觉得这个也像、那个也像,指了不少人出来,窦相直皱眉,谏言不可听他胡言,以免人人自危,乱了朝纲。
皇帝只得作罢。
李檀又办了一次诗会,郑业应邀前去,钱三小姐又来纠缠,李大小姐劝她谨言慎行,钱三小姐反骂她多管闲事,郑业亦劝钱三小姐勿要恶语伤人,几个贵女围过来,都帮着李大小姐,钱三小姐直骂他们欺负人,哭着跑了。
她越想越委屈,正哭得不能自已,一方巾帕突然出现在眼前。
翌日,钱三小姐再度用一锭银子邀阿萝去钱府,阿萝去了,她又用一锭银子做奖赏,要阿萝挑绿豆。
阿萝看了她的侍女一眼,冷冷道:“让你的侍女下去。”
钱三小姐正欲发怒,却不知为何心神一震,结巴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阿萝只看着她,并不答言,直至她受不住那目光,终是命侍女退下。
阿萝说:“容氏常来钱府,你父亲清白不了。”
钱三小姐急忙辩解,说她胡说,她父亲一向最清正廉洁,怎会勾结前朝|余|孽。
“三百两。”
“什么?”
阿萝目露一丝鄙夷,“你说呢?”
自那日做完法事后,常柏一次次梦见那婢女吊死的情形,白日竟也胡言乱语起来,管家钱祥拉着他去松风阁,要他给他指出来鬼在哪里,常柏吓得不敢睁眼,钱祥嗤之以鼻:“什么鬼啊,每回都跟块破布似的,我还捡着了一回,让干什么干什么,就算变了鬼,也是个没气性的鬼,有什么可怕的!”
一棵梅树后,阿萝双唇微张。
三日后,阿萝再去钱府,钱三小姐给了她一只木盒,她打开一看,只有一百五十两银子。
钱三小姐目光躲闪,道银两筹措不易,剩下的银子她后日才能给她,还约了她在青龙寺交易。
见阿萝并未质疑,钱三小姐暗自松了一口气,正目送那瘟神离开,侍女巧慧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边,她不由一惊,埋怨了几句,忍不住低声确认:“你说她会上当吗?”
“小姐放心,都安排好了。”
钱三小姐绞着帕子,“要不还是算了吧,给她银子便是了,何必闹出人命……”
见她迷茫,巧慧耐心引导:“有一就有二,难道小姐要一辈子受她要挟吗?”
钱三小姐咬咬牙,终是下了决心,忽而又有些奇怪,“你平日不是最胆小的吗?我扎个小人你都害怕,怎么这回如此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