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头晕嗓子疼后,阿萝终于发觉自己着了风寒。
她每日都喝姜茶,症状却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了。夜间难眠,她这才发现有一扇窗坏了,关上后轻易就能被风吹开。
白日出摊时,她咳得厉害,只得收了摊去抓药。
她在自己的小院里煎药,药刚好,门就被敲响了。
谢浥带了一个大夫来。大夫给阿萝把了脉,说只是风寒,吃上几副药就好了,阿萝道了谢,又忍不住咳起来。
谢浥问:“怎么受了寒呢?”
阿萝说:“一扇窗坏了。”
谢浥替她换了一扇窗,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向她道:“母亲有一旧仆,离京返乡多年,宅院无人看管,若是方便,我想请你代为看管。”
她看着他,无声拒绝。
自那日在松风阁见鬼后,小厮常柏便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终是熬不住,去抓了副安神药。
刚出医馆,就撞见一个道士,说他为冤鬼所缠,若不早日将其送走,恐有性命之忧。
常柏咬咬牙出了做法事的银子,随那道士来到一处宅院。
道士布置道场的间隙,给了他一张黄纸,要他在上面写下那冤鬼的姓名及生卒年月,常柏犯了难,告诉道士那女鬼是三年前来的,来了没几天就死了,来的时候就是个哑巴,他也不知道她叫什么,郎主不让他们接近她,他听郎主叫她长歌,却不知是不是“长歌”这两个字。
道士接过黄纸掐算一番,告诉常柏那女鬼吊死在房梁上,怨气极重,一会儿自己作法的时候,常柏定要回忆关于她的一切事情,在心中为她祈福。
待法事毕,常柏已出了一头的汗。道士告诉他只差安葬那女鬼的尸骨,便可大功告成了。
常柏擦了擦汗,“我去送水,就看见她吊在那里,郎主也吓坏了,缓了好半天才叫我去叫观海,后来她的尸首就不见了。”
常柏走后,郑业从墙后走出来。
年寺卿约见郑业。在茶肆中,郑业见到了谢浥。
年寺卿告诉郑业,谢浥奉命暗查上元节命案,发现钱府有不少耳目,今日是特地来提醒郑业要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郑业说了常柏的事,推断那名上吊的婢女跟万花楼那些被杀的民女一样,都是被容氏的人掳去、用来笼络官员的。
万花楼鸨母周盈说,她每月都会给阮府送去画像,过几日阮夫人便会将画像送还,上面盖了“松风阁”的章的,她便将人送去钱府。
为免事泄,这些女子最终都被杀害,尸首都埋在郊外。
郑业问及长歌,周盈却说那个月她并没送人去钱府。
段元祯之长子段殊酷爱收藏玉石,每逢休沐,总要往各家铺子去寻摸一番。这日他从一家铺子出来,刚好遇见谢浥要进去,谢浥说要寻块石头做腰佩,段殊想起近日京中的流言,也不拆穿他,只道这家铺子不好,他知道有家铺子专营彩色玉石,制成腰佩更相宜。
是夜,南郊。
段殊于溪边垂钓。一人身穿斗篷,缓缓靠近,开口是一道低沉的女声:“何事?”
段殊回头,看见一张虚耗鬼面具,“谢浥怀疑我了。”
鬼面人递来一张字条,段殊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又将其焚烧。
他说:“我尽力一试。”
暗处,谢浥沉了眼眸。
皇帝三子光王之子办满月酒,太子亲临观礼,送上长命锁等物,光王携王妃拜谢,将太子引入席中。
贺礼一箱一箱地往府上送,管家命人都搬去后院,又将人都支走,在箱子间巡视起来。
酒过三巡,光王不胜酒力,由一小厮扶着往后头去了。他前脚走,光王妃后脚就寻来了,得知他的去处,即刻追了过去。
太子放下了酒杯。
光王行至后院一间屋子,小厮将门打开,他直奔床榻而去,边走边喊心肝,掀开罗帐一瞧,却是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我的美人呢!”
见小厮愣着,他大怒,“还不快去找!”
小厮领命而去,廊下一个人影隐了身形。
另一间屋子里,阿萝被绑在床榻上,一名侍女拿着一壶酒,坐去了床边。
侍女取走阿萝口中的巾帕,见她没有叫喊,满意地笑了笑,“小姐向来聪慧,想必知道这遭是躲不过的。既躲不过,何不谋条生路?”
“以小姐之姿容,要想在东宫谋得一席之地,当不难矣。”
阿萝想了想,点头。
沉鸢替她解开了绳索。
太子左卫率韩锵送来一个木匣,说是太子殿下遗漏的贺礼,内侍贺长兴将其送到太子面前,太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段绳索。
他合上木匣,只当无事发生。没过一会儿,一名小厮来上菜,从太子右侧将一盏冰屑麻节饮放在了他面前。
太子以指轻敲桌面三下,寻了个借口离席。
岑不疑乔装混进了光王府,远远看见谢浥正推杯换盏,并未停留。
光王生母段贵妃乃段元祯之堂妹,主人不在,段殊身为光王表兄,难免要多喝几杯,谢浥喝完他敬的酒,颇有几分感慨地说道:“遣之兄从前何其淡泊,如今倒是能独当一面了。”
段殊与他目光相接,“人存于世,必有所求,淡泊是求,营营亦是求,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太子行至王府西侧,忽听一声重物落地的异响,他冲进房内,只见一名侍女压在阿萝身上,阿萝将一支银簪拔|出,鲜血四溅,她费力将那侍女推开,脸上沾了不少血。
她坐直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走到她身边,静静看着她,她过了许久才抬头,盈盈泪眼之中,满是伤心惊惧。
光王妃怒斥光王好色成性,在席间对其大打出手,还说他藏了个美人在后院,拉着他就要去捉奸,众宾客劝不住,只得跟着他们来了后院。
众人一路疾行,只见一间屋子房门大敞,里面站着个人影,光王夫妇对视一眼,皆停了脚步,贺长兴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将众人引了过去。
乍临凶案现场,众人皆是一惊。阿萝还坐在地上,谢浥大步上前,蹲了下来,见她抖得厉害,温声道:“莫怕,无事。”
太子带着凉意的声音响起:“她杀的人。”
谢浥去看那具尸首,看完又扫视四周,发现了酒壶的碎片,碎片上沾了血,而尸首额上有伤。他走到阿萝身边,复又蹲下,缓声道:“她要逼你喝酒,你不肯,就拿酒壶砸伤了她。”
阿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