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桃树花开花落,结出青涩的果子,又由青转红,最终被江晏摘下,酿成了几坛酸甜的桃酱,密封在陶罐里,说是留着冬日佐粥。
时光就在这看似循环的节气更迭中,悄然溜走了三个春秋。
云玥的容貌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初见时那般惊心动魄的美丽,肌肤白皙,眼眸清亮,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停滞。而江晏,虽然依旧强健,眉宇间的轮廓却更深了些,常年的劳作和风吹日晒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了更清晰的印记,眼尾也添了几道浅淡的、笑时才会明显的纹路。
这细微的差别,云玥起初并未察觉。直到有一天,村里一个刚学会走路不久的娃娃摇摇晃晃地走到院门口,好奇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哥哥”,又看向刚从田里回来的江晏,口齿不清地喊了一声“伯伯”。
江晏浑不在意,甚至还觉得有趣,顺手从怀里摸出个野果递给那娃娃。
云玥却愣在了原地,看着江晏被汗水浸湿、更显风霜的侧脸,再看看自己依旧光滑细腻的手背,一种莫名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猝不及防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夜里,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他偷偷打量着地铺上江晏沉睡的容颜。
恩公的呼吸沉稳,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可靠得如同屋后那座沉默的大山。可是,山也会被风雨侵蚀,恩公……也会老去。
那自己呢?云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是妖,只要灵力不散,容颜便难改。
凡人的一生,于他而言,或许只是漫长修行中的一次短暂回眸。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猛地一抽,泛起细密而尖锐的疼痛。
他无法想象,有一天恩公会头发花白,步履蹒跚,更无法想象……那最终的别离。
第二天,江晏明显感觉到云玥的情绪有些低落。
他不再像往常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而是常常一个人坐在桃树下发呆,看着江晏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江晏看不懂的忧伤和恐慌。
“怎么了?”午间歇息时,江晏走到他身边坐下,递过水囊,“可是哪里不舒服?”
云玥接过水囊,却没有喝。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树皮,声音闷闷的:“恩公……你会老吗?”
江晏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他看着云玥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那片关于时间的隐忧再次被触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原来这小猫妖,也在为此不安。
“嗯。”江晏没有回避,声音平静,“凡人都会老,会死。这是天道常理。”
云玥猛地抬起头,琉璃般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水汽,急急道:“可是……可是我不想恩公老!也不想恩公……”那个“死”字,他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仿佛一说出口就会成真。
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江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他的头发,却被云玥一把抓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