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补种完秧苗,又仔细地将田埂加固了一番,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他走到树荫下,拿起另一个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清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云玥依旧抱着那个水囊,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江晏。
他看着汗水顺着江晏的脖颈流下,没入粗布衣衫的领口,看着那坚实的臂膀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肌肉线条,心里那种陌生的、被保护的感觉再次浮现,混合着对自己“无能”的淡淡沮丧。
“恩公,”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我们……回洞府吗?”
江晏放下水囊,用袖子抹了把脸,“嗯”了一声。
他收拾好农具,目光扫过云玥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再看看田埂上的尘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走吧。”
回去的路上,比来时安静了许多。云玥似乎还在思考那个关于“报恩”的哲学问题,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江晏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乡间小路上。
快到村尾时,他们遇到了村里的王媒婆。王媒婆一双眼睛毒得很,老远就锁定了云玥,待走近了,看清云玥的容貌,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哎哟喂!江家小子,这、这位是……”
王媒婆凑上前,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目光却像黏在了云玥身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江晏脚步一顿,将云玥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语气平淡:“王婶,这是我表弟,云玥。”
“表弟?哎哟,真是好俊俏的哥儿!”
王媒婆拍着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这通身的气派,说是宫里的贵人我都信!说亲了没有?婶子我手里可有几门顶好的亲事,镇上的李员外家……”
“王婶,”
江晏打断她的话,眉头微蹙,“云玥身体不好,是来静养的,暂时不谈婚嫁。”他语气里的拒绝意味十分明显。
云玥在江晏身后,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唾沫横飞的王媒婆,小声问江晏:“恩公,她是何人?为何如此激动?”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听得王媒婆更是心花怒放,刚要再开口,江晏已经抢先一步,对王媒婆点了点头:“王婶,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云玥的手腕,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云玥被他拉着走,手腕处传来江晏掌心粗糙而温暖的触感,让他微微怔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向江晏紧绷的侧脸轮廓,能感觉到恩公似乎有些不悦。
“恩公,你不喜欢那个人吗?”他懵懂地问。
江晏直到走出老远,确认王媒婆没跟上来,才松开手。
他看了一眼云玥纯净的眸子,叹了口气:“那是媒婆,专门给人说亲的。你……以后离她远点。”他顿了顿,补充道,“也离那些想给你说亲的人远点。”
“说亲?”
云玥眨了眨眼,更加困惑,“为何要与我说亲?我是来向恩公报恩的,与他人何干?”
江晏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了一下,看着对方全然不解世情的模样,心头那点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不快也散了,反而有点想笑。他摇了摇头,不再解释:“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哦,云玥记住了。”
云玥乖巧应下,虽然不明白,但恩公说的,总是对的。
两人回到那间低矮的茅草屋。一进院子,云玥的目光就再次落在那简陋的屋舍上,秀气的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
“恩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指着茅草屋认真建议道,“此洞府……是否过于简陋?恐有损恩公身份。小仙或可略施法术,为其加固一二,引些许灵气……”
“不用。”江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让这控制不好力道的“神仙”对他的房子施法?他怕明天醒来房子就变成一堆废墟或者直接飞升了。“这样就很好,能住人就行。”
他推开屋门,开始准备做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