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雄鸡报晓。

江晏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中醒来。他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往常这个时候，蚊虫的骚扰和夏夜的闷热总会让他辗转反侧，但昨夜……他竟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一个。

他坐起身，地铺上的干草发出窸窣声响。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张木板床——床上空空如也，粗布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虽然那叠法歪歪扭扭，一看就知生疏，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人呢？

江晏心头莫名一紧，立刻起身，推开屋门。

晨雾尚未散尽，湿润的空气带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那个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他，微微仰头，似乎在……吞吐晨曦？

江晏：“……”

他清了清嗓子。

云玥闻声回过头，霞光映照在他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看到江晏，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清浅却足以令周遭景物失色的笑容：“恩公，你醒了？我在采集今日的朝阳紫气，于修行有益。”

“……嗯。”江晏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得转移话题，“你起得倒早。”

“洞府……呃，家中灵气充盈，令我神清气爽。”

云玥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墙角那几只在泥地里刨食的母鸡，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仿佛在研究什么奇特的灵兽。

江晏没注意他的小动作，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漱。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他开始盘算今天的活计——田里的秧苗还得去收拾，柴火也不多了。

等他擦干脸，转过身，却发现云玥不知何时凑到了他刚才洗漱的地方，正学着他的样子，好奇地用手掬起一捧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凡间之水，竟也蕴含些许天地精华。”

他煞有介事地评价道，然后才学着江晏，将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白皙光滑的脸颊滑落，沾湿了鬓角的几缕发丝，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在溪边饮水，不慎弄湿了毛发的猫儿。

江晏看着他这连洗漱都要研究半天的样子，再次深感无力。

“我去做早饭，你……别乱动东西。”他叮嘱道，生怕这位“神仙”又把厨房给点化了。

云玥乖巧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江晏进了旁边的棚子——那是江晏搭的简易厨房。

厨房里更是简陋，一个土灶，一口铁锅，几个瓦罐。

江晏熟练地生火，淘米，准备煮一锅稀粥。

云玥就站在门口，睁大了眼睛看着江晏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当火焰在灶膛里燃起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本能的警惕，但更多的还是新奇。

“恩公，这便是凡人的‘炼丹’之术吗？”他小声问。

“……这是做饭。”江晏头也不抬，往锅里加水。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云玥的注意力又被这香气吸引，忍不住悄悄吸了吸鼻子，肚子似乎又有开始演奏的迹象。

他强行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角落那堆柴火上，觉得自己不能光看着。

“恩公，我来助你！”他想起昨天松土的失败，决定换个方式表现。

他走到柴堆前，拿起几根木柴，就要往灶膛里塞——看那架势，是打算一次性把灶膛填满。

“停！”江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触手一片温凉细腻，让江晏像是被烫到一般，又迅速松开。“火不是这么烧的，柴要慢慢加。”

云玥看着自己被碰过的手腕，又看看江晏，眨了眨眼：“哦……”

早饭终于在一片“艰难”中做好了。

依旧是粗面饼子和稀粥，加上一小碟咸菜。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木桌旁，就着晨光用餐。

云玥这次没有再说什么“不食凡俗之物”，他小口喝着粥，虽然动作依旧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优雅，但速度明显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