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玥亦步亦趋地跟进去,看着江晏再次走向那个被他称为“厨房”的棚子,心里又开始活络起来。
不能帮忙松土,不能帮忙加固洞府,那总可以帮忙准备膳食吧?恩公劳作辛苦,理应享用更精致的“仙饍”才是。
趁着江晏去屋后抱柴火的功夫,云玥溜进了厨房。
他看着那口黑乎乎的铁锅,和旁边瓦罐里装的油盐,陷入了沉思。
炼丹……啊不,做饭,应该和炼制低阶丹药差不多吧?无非是控制火候,投入材料……
他回忆着江晏早上生火的样子,学着将柴火塞进灶膛,然后指尖微动,一缕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灵火“噗”地一声窜出,点燃了柴火。
成功了!云玥眼睛一亮。接下来是……他看了看瓦罐里的油,觉得这“辅料”品质低劣,便弃之不用。
又看了看水缸,觉得凡水浊气重,也略过。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江晏早上挖来的、还带着泥土的几颗野菜上。
嗯,此物蕴含些许草木精华,尚可一用。
他决定为恩公炼制一锅“清灵汤”,涤荡凡尘浊气。
于是,当江晏抱着一捆柴火回到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灶膛里的火苗窜起老高,几乎要舔到屋顶的茅草,浓烟滚滚。而云玥正站在锅灶前,对着那口空烧的、已经有些发红的铁锅,一脸严肃地掐着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准备将手里那几颗没洗也没切的野菜“投入丹炉”……
“云玥!”
江晏魂都快吓飞了,扔下柴火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揽住云玥的腰将他从灶台前拖开,另一只手迅速抄起水瓢,从水缸里舀水泼向灶膛。
“嗤啦——”一阵白汽混合着烟灰腾起,火苗被浇灭了大半。
江晏心有余悸,看着怀里还在发懵的云玥,又看看那口差点被烧穿底的铁锅和熏黑的墙壁,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他低头,看着云玥被烟熏得有些发灰的漂亮脸蛋,和那双因为受惊而睁得圆溜溜的、更显无辜的琉璃眸子,那火气到了嘴边,却化成了一声带着后怕和极度无奈的沉重叹息。
“你……”
他松开揽着云玥腰的手,转而扶住他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谁让你碰火的?!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云玥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猫,怯生生地看着江晏,小声嗫嚅:“我、我想给恩公炼制……做饭……”
看着他这副灰头土脸、又委屈又害怕的模样,江晏满肚子的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然后拉着云玥的手腕,将他带到水缸边。
“站着,别动。”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接着,江晏打来清水,浸湿了布巾,然后动作有些粗鲁,却异常仔细地,开始给云玥擦脸。
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沾了灰烬的脸颊……布巾粗糙,力道也不算轻,云玥白皙的皮肤很快被擦得微微泛红,但他却乖乖仰着脸,一动不动,任由江晏动作,只是那双琉璃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几分惊魂未定和全然的依赖。
擦干净脸,江晏看着恢复洁净、却因为委屈和刚才的摩擦而显得红扑扑的脸蛋,心头莫名地软成了一滩水。
他放下布巾,看着云玥,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认命:
“以后,不准再进厨房,不准再碰火,听到没有?”
云玥扁了扁嘴,似乎想反驳,但在江晏严肃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听到了。”
“等着。”江晏说完,转身走向那片狼藉的厨房,认命地开始重新生火、收拾。
云玥站在原地,看着江晏在烟火气中忙碌的背影,抬手轻轻摸了摸刚才被江晏用力擦拭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布巾的粗糙感和江晏指尖的温度。
恩公……好像生气了,又好像没有。
他好像……又搞砸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除了沮丧,还有一点点……奇怪的,被小心翼翼对待着的,温暖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