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饿了。
江晏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秧苗被毁而残留的郁闷,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至少,看着这张脸吃饭,还是挺下饭的。
吃完饭,江晏收拾好碗筷,拿起锄头和水桶,对云玥道:“我去田里,把昨天弄坏的秧苗补种一下。你……”
他顿了顿,实在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你若是无事,可以跟我一起去,但不准再碰我的锄头。”
云玥立刻站起身,眼神亮晶晶的:“云玥愿为恩公护法!”
护法?江晏嘴角微抽,扛起锄头,拎起水桶,默不作声地往外走。
云玥立刻跟上,白色的衣袍在清晨的乡间小路上,依旧醒目得过分。
走在田埂上,偶尔遇到早起的村民,都忍不住投来好奇和惊艳的目光。有人跟江晏打招呼:“江家小子,这俊俏哥儿是谁啊?”
江晏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面色平静地回答:“远房表弟,云玥,来投奔我的。”
村民们看着云玥那通身的气派和绝世的容貌,虽然觉得这“表弟”来得突然又过于出众,但见江晏神色坦然,也不好再多问,只是私下里的议论怕是少不了。
云玥对旁人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田间的景象吸引了——叶片上滚动的露珠,水田里游动的小蝌蚪,甚至一只蹦过的青蛙,都能让他驻足观看良久。
江晏走到昨天那片被云玥“松”过的田地前,看着东倒西歪的秧苗,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补救。
他小心地将还能救的苗扶正,培好土,又将彻底没救的拔掉,准备重新补种。
云玥这次牢记江晏的“不准碰锄头”的命令,乖乖地坐在田埂那棵老槐树的树荫下,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江晏劳作。
阳光逐渐炽烈起来,江晏古铜色的皮肤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入泥土。
他的动作稳健而富有力量,每一锄,每一弯腰,都带着一种与土地融为一体的和谐与踏实。
云玥看着看着,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
这就是恩公在凡间的生活吗?日复一日,躬耕劳作。
他似乎……并不需要自己用仙法来“帮助”什么。可是,若不帮忙,自己又该如何报恩呢?
他想起昨夜那驱散蚊虫的微风,那是他耗费微弱法力做到的。
恩公似乎……睡得很好?那算不算是帮上忙了?
云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连身后悄悄靠近的几个半大孩子都没察觉。
那几个孩子是村里最调皮捣蛋的,早就听说了江晏家来了个天仙似的“表弟”,此刻偷偷摸过来,想凑近了看个稀奇。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捡起一块小土坷垃,就想朝云玥丢过去,试试这“天仙”会不会生气。
就在土块即将脱手之际——
“干什么!”
一声低沉而带着威慑力的呵斥响起。
江晏不知何时已经直起身,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了那个想捣蛋的孩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常年狩猎和劳作磨砺出的那股悍勇之气,却让那几个孩子瞬间僵住,手里的土块“啪嗒”掉在地上。
“滚远点玩,别来这里撒野。”江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孩子们被他吓得一哄而散,跑出老远才敢回头做鬼脸。
江晏没再理会他们,他走到田边,拿起水囊,却没有自己先喝,而是递给了树荫下的云玥。
“喝点水。”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仿佛刚才那个气势逼人的不是他。
云玥愣愣地接过水囊,看着江晏因为劳作和日晒而泛红的脸膛,和他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好像……又被恩公保护了。
可是,明明是他来报恩的啊。
云玥握着水囊,看着江晏转身继续劳作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报恩”的使命,产生了清晰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