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手将林昭棠冲好的咖啡端了过去,将其中一杯递给她,眼神温柔:“可以吃早餐了。我随便弄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昭棠接过咖啡,浓郁的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很香。”她低声说,然后目光落在料理台略显焦黑的煎锅上,嘴角弯起一抹揶揄的弧度,“就是……沈大厨的煎蛋技术,还有待加强。”
沈栖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耳根微红,有些懊恼地承认:“太久没进厨房了,火候没掌握好。在国外基本都是啃面包和三明治。”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却让林昭棠心头微微一涩。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孤身一人在异国的沈栖迟,为了尽快独立,是如何压缩一切生活需求,埋头苦读和工作的。
“挺好的。”林昭棠走到餐桌前坐下,用叉子轻轻戳破太阳蛋的流心,金黄的蛋液流淌出来,浸润了吐司,“有家的味道。”
沈栖迟在她对面坐下,闻言,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深深地看着她。
阳光正好落在餐桌中央,将简单的早餐镀上一层暖金色。“沈小橘”在桌下“咔嚓咔嚓”地吃着猫粮,声音规律而满足。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交谈几句,内容寻常得像她们从未分开过这五年。
“你这五年,是怎么过的?”林昭棠切下一小块裹满蛋液的吐司,状似随意地问,心脏却微微收紧。
沈栖迟放下咖啡杯,目光投向窗外澄澈的天空,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头一年最难。语言,课业,兼职,还有……想你。”她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就习惯了。每天打工、上课、去图书馆,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就没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昭棠能听到那平淡语气下隐藏的惊涛骇浪。她能想象她兼几份工的辛苦,能想象她在图书馆熬夜的孤独,更能想象她在无数个异国的夜晚,是如何靠着回忆和写给她的信,支撑着自己走下去。
“你呢?”沈栖迟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清晰的心疼,“还有……‘沈小橘’?”
林昭棠低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
“我啊……就是画画。”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骄傲,“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情绪都画进去。难过的时候画,想你的时候也画。画到被老师认可,画到能拿奖学金,画到……终于能开自己的画展。”
她抬起眼,看向正竖起耳朵,仿佛在听她们讲话的“沈小橘”,眼神变得无比柔软。
“至于它……是我唯一的家人。”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很多次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抱着它哭。它什么都不问,就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用脑袋蹭我,好像在用它的方式告诉我,‘没关系,还有我陪着你’。”
她抬起眼,望向沈栖迟,眼圈微微泛红,却带着释然的笑意:“你看,我们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是吗?”
沈栖迟的喉咙哽咽了一下,她伸出手,越过餐桌,紧紧握住了林昭棠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嗯。”沈栖迟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们都把自己,变成了更好的人。”
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像现在这样,毫无愧色、势均力敌地,重新站在对方面前。
早餐在一种混合着淡淡伤感与巨大幸福的温馨氛围中结束。沈栖迟主动起身收拾碗碟,动作虽然不算特别娴熟,却异常认真。
林昭棠抱着“沈小橘”,靠在流理台边看着她。水流声哗哗作响,阳光将她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栖迟一边冲洗着盘子,一边问,语气自然得如同她们已经这样生活了许多年。
林昭棠把下巴搁在“沈小橘”毛茸茸的头顶,想了想:“下午要去展厅看一下最后的布展效果。你呢?”
沈栖迟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里重新汇聚起属于沈栖迟的、清亮而笃定的光。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语气不容置疑,“然后,过段时间我们好好谈谈那个‘逐光于苔’的计划。”
她的眼神不再是昨夜那个卑微祈求“别不要我”的女孩,而是变回了那个冷静、专业、能够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策展人,她的合伙人,她的……未来。
林昭棠看着她,心中最后一点不确定的阴霾也彻底消散。她弯起眼睛,笑容明媚如窗外雨后初霁的天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