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棠的公寓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将客厅一角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窗外,城市的灯火如遥远的星河,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却也比不上此刻室内的温暖静谧。
沈栖迟盘腿坐在地毯上,那个陪伴她辗转多个国家的行李箱敞开在她面前,里面不是衣物,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信件,像一座沉睡的宝藏,终于等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刻。每一封都用了最普通的白色信封,但因为岁月和无数次翻阅的痕迹,边缘已经微微起毛,泛着温柔的旧色。
林昭棠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蜷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些信上,像是被钉住了,无法移开。她怀里的“沈小橘”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没有像往常一样闹腾,只是安静地窝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随着沈栖迟的动作而转动。
“想从哪一年开始听?”沈栖迟抬起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即将接受一场关乎灵魂的审判。
林昭棠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流苏,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从头开始。从……你到那里的第一个晚上开始。”
沈栖迟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那一排排信封上掠过,最终精准地抽出了最底层、看起来最为陈旧的一封。她拆信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信纸展开,发出细微的脆响。
“昭棠,见字如面。”
沈栖迟刚念出开头,声音就哽住了。这六个字,她写了1824遍,却在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念出时,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念下去,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时光里。
“今天是我抵达这里的第七天。公寓很小,窗外能看到一片陌生的天空,灰蒙蒙的,总是下雨。我把‘沈小橘’的照片贴在书桌前的墙上了,对着我笑,像个小太阳。这里的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我常常会产生幻觉,觉得下一秒教室的下课铃就会响起,我转过头,就能看见你趴在桌上,耳机里放着只有你自己能听见的歌。”
“我今天去超市,看到货架上有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果汁,我拿起来,又放下了。昭棠,我这里一切都好,只是……没有我的爱人。”
念到这里,沈栖迟的声音彻底哑了下去,她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林昭棠依旧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紧紧攥着抱枕、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海啸。“沈小橘”似乎感知到她的情绪,仰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思念。
良久,沈栖迟才重新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这封……太丧气了。”她说着,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像是在收藏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的手指在另一叠信上徘徊,最终抽出了一封日期大约在一年后的信。
“昭棠,今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个难题,关于一个策展理论的阐释,我卡住了。那一刻,我下意识地想,如果林昭棠在就好了,她总是能用最刁钻的角度,给出最惊艳的解法。你看,你不在我身边,却依然是我的灵感来源。”
“附:今天看到一只猫,背影和‘沈小橘’小时候真像,我跟着它走了两条街,它回头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跑掉了。我想,家里的‘沈小橘”,应该已经长得很大了吧?”
这封信的语气明显比第一封轻松了些,带着一点点苦中作乐的幽默,和一丝藏得很深的骄傲。林昭棠听着,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她想象着沈栖迟在异国的图书馆里皱眉思索的样子,想象她傻乎乎地去追一只陌生的猫……这些她未曾参与的日常,通过这些文字,变得鲜活起来。
沈栖迟观察着她的神色,像是受到了鼓励,又连续抽出了几封。
有一封,字迹显得有些潦草激动:“……看到你发在社交平台上的那张练习稿了!虽然只是一个角落,但我知道,那是我们常去的那家奶茶店窗口的角度!你的线条比以前更果断了,昭棠,你进步好大……”*信纸的背面,沈栖迟甚至用简笔画笨拙地临摹了那个角落。
有一封,透着疲惫:“打了三份工,今天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很累,但看着‘沈小橘’的照片,想着你大概也刚刚放下画笔,我们就好像还在同一片星空下,为了彼此的未来在努力。这样想着,好像又能坚持下去。”
有一封,洋溢着喜悦:“昭棠!我的策展方案被教授选中,推荐参加比赛了!这是我完全靠自己争取到的机会。我第一次觉得,我离你近了一点,离我们共同的未来,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