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矜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是假扮的宫女,任务结束就要回青云宗,她在这里没有将来。
但二皇子不知道,她也不能告诉他。
她忙低下头回:“奴婢不敢想将来。奴婢只管把眼前的事做好。”
二皇子看了她几息点了点头,他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距离:“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芙矜蹲身行礼,提起篮子快步往回走。走了十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脆响。她以为二皇子还在,没有回头。但她没有看见,假山后面的那丛冬青旁边,有一个人影一闪,隐入了廊柱的阴影里。
那人穿着侍卫的衣裳,腰间的剑在暮色中泛着冷冷的光。
郎遥玉站在廊柱后面,看着芙矜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后,他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道浅浅的指甲印,是他自己掐的。
他绕到了东墙根下那口井边,打了一桶水,从头顶浇下去。
他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拢了一把,扶着井沿站了一会儿,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一点一点地吐出来,这才拖着湿透的衣裳回了营房。
同屋的侍卫正在灯下擦盔甲,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赵铁衣,你掉井里了?”
“洗了个澡。”郎遥玉把湿衣裳脱下来拧干,搭在床头的杆子上,钻进被子里面朝墙壁。
而另一边的太子也还没有睡。
他趴在寝宫的床上,手里拿着那张画满了字和圆圈和小人的纸,借着烛光翻来覆去地看。
李公公在门外守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终于忍不住探进头来:“殿下,该歇了。”
“李公公,你说,一个人老是看另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李公公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答:“这个……老奴不太懂。”
太子把纸折好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你出去吧。本宫睡了。”
李公公如蒙大赦,吹了两盏灯,只留一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本宫要是也有个这样的人就好了。”
第二日,芙矜照常去御花园送点心。太子今日没有蹲在花圃边上挖土,也没有在凉亭里写大字。他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一个审案的大人。
“采薇。”他叫了一声。
“奴婢在。”
“你过来坐下。”
芙矜愣了一下,她没有坐过太子的凉亭。
宫女不能和太子平起平坐,这是规矩。她犹豫了一下,但太子还是坚持不懈地拍了拍旁边的石凳。
“本宫让你坐你就坐,这里又没有别人。”
芙矜把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坐下来,只坐了石凳的前半截,她整个人就这么僵在那。
太子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吃。”
芙矜接过那半块糕,咬了一口。
糕很甜,甜得有些腻。
“采薇。”太子又开口了。
“奴婢在。”
“你觉得二皇兄怎么样?”
芙矜思索了一下认真道:“二皇子殿下很好。”
“好在哪里?”
芙矜想了想:“二皇子殿下温和有礼,待人宽厚,对太子殿下也很好。”
太子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半块糕吃完后,忽然问了一句:“那你觉得赵铁衣好,还是二皇兄好?”
芙矜被糕噎住了,她咳了两声,眼泪都咳出来了,连忙用帕子捂住嘴,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太子没有催她,就那么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殿下,”芙矜的声音有些哑,“奴婢……奴婢不敢比较。”
“为什么不敢?”
“因为……”芙矜咬了咬嘴唇,“因为赵铁衣是侍卫,二皇子殿下是皇子。奴婢只是一个宫女,谁都不敢比。”
太子盯着她看了几眼,忽然笑了。
“采薇,你脸红了。”他伸手指了指她的耳朵,“耳朵也红了。”
芙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好低下头,把脸藏进领口里。
太子从石凳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裳。“本宫要去崇文阁听谢先生讲课了。你把这些收了吧。”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对芙矜道:“采薇。”
“奴婢在。”
“本宫觉得,赵铁衣比二皇兄好看。”
芙矜还坐在凉亭里,捧着那半块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