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真人?
这怎么可能?
这是现在的天下第一大宗,凌霄宗的宗主,是正道执牛耳者,是百里平的师尊那一辈的人物。
这等人,会是冥界的卧底?
“什么?!”
“不可能!”
众人先是一默,随后轰地炸开,一时间没人敢信。
可是事情明摆着——
能无声无息进入结界、还能偷袭方御雪得手的,当世总共能有几人?
几个长老互相看看,脸色各自变了。
当初为了提防弟子中可能潜藏的冥界卧底,他们反复筛查,做了无数布置。
更又各自分散开,故布疑阵,甚至不惜以厉图南为饵,诱冥界上钩。
可谁能想到,当初主持此事的玄玑,根本就是冥界的人?
这仗还怎么打?
难不成他们所有人现在都已经堕入冥界彀中了?
玄玑站在原地,让赵守拙将矛头对准了,面上却也不见半分慌乱之色。
既不出声辩解,好像也无暴起之意,只是默然肃立,仿佛是默认下来。
旁人见了,更是心中打鼓,拿不准到底是不是他。
终于,封无涯忍不住率先道:“具体如何,请真人……给我们解释一二罢!”
他刚刚已得罪了百里平,现在不好再对玄玑作色。
何况现在情形不明,因此一番话说得还算客气。
只是他身形紧绷,折扇收了、捏在手里,一身真气暗自浮动,显然已是戒备非常。
却看其他长老,大抵也是一般。
只有赤雷子目瞪口呆。
玄玑忽地叹了口气。
“赵道友所言不虚。”
他竟坦然认下了!
“确是老夫出手制住了御雪。”
众人登时哗然。
“但老夫并非冥界之人。”玄玑又道,“诸位大可不必忧心。”
话虽如此说,可他一面给冥界大开后门,一面又让旁人不要忧心,如何可得?
封无涯紧跟着又道:“真人此话何意?恕封某……不甚明白!”
“是啊!”
马上有人接道:“不是冥界的人,为何要偷袭同门,破坏传送阵法?”
玄玑摇了摇头:“老夫若有心与冥界为伍,何须如此麻烦?又何必只是击伤御雪,将她囚而不杀?”
他此话不无道理。
他要真心为冥界着想,便没必要对方御雪留情。
打伤她之后,有将她找地方关押起来、再布置个阵法隐匿行踪的功夫,自然还是杀了她、再毁尸灭迹来得简单。
哪里至于像现在这样留个尾巴,让赵守拙顺藤摸瓜地抓住?
赵守拙沉声道:“真人恐怕是为厉图南罢?”
众人忽地一惊。
在场的都是人精,经赵守拙一句点醒,马上一起想到:
玄玑此举,无非是想拖延他们前来救援的时间。
而拖延是为什么?自然是想让冥界之人能够得手,顺利带走厉图南!
带走他之后呢?
“你想开冥界之门?!”
封无涯惊声道。
玄玑再次沉默了。
厉图南在百里平怀里微微直起身。
玄玑真人转过头来,却不是看他,而是看百里平。
不……也不是。
他是看向百里平腰间垂挂着的羲和剑。
“也罢。事已至此,瞒也无益。”
玄玑叹一口气。
随后,众人便见,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他身上那原本衰朽、沉暮的气韵如同潮水般褪去,佝偻的脊背挺直了,皱纹一道道从脸上化去,满头白发从发根开始倏忽转黑,垂落肩头。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便从众人见惯了的垂垂老者,变作一个眉目清俊的青年修士。
众人紧盯着他,无人出声,一时只能听见溪水淙淙流过的脆响。
“师兄你……”
赤雷子惊叹出声。
从他入门以来,玄玑从来都是一副老头的模样,忽然如此,他竟一时不敢相认。
“是了,我是想要冥界之门彻底开启。”
玄玑看着羲和剑,眼中有什么翻涌着。
是深情么?
不。是尖刻,是不择手段,是毫不掩饰的执念。
这执念一生,定是要如愿的,什么也阻挡不了。
有一瞬间,如同揽镜自照,厉图南好像看见的是他自己的眼睛。
“我要的,是羲和剑剑灵,是我的师兄——赤松子,再次现世!”
溪水潺潺地流。
天上云脚渐沉,一层遮着一层,挂在高天的日头时隐时现。
赤松子……师尊?
百里平怔住了。
他为了让一人现世,为了这个……便要开冥界之门?
他知道打开冥界之门意味着什么罢?
“呵……”
“呵呵……”
厉图南喉咙里发出一阵短促的、仿佛被呛住的“嗬嗬”声,像笑,又好像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