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长安得轮廓便从雾霭中苏醒，城中的青石板路已被洒扫干净。

雄浑有力的开市鼓声响彻坊间，彻底唤醒了这座城池。

绸缎商忙着将蜀锦、绫罗挂满堂前，香料铺的伙计正忙着向店里的姑娘张罗新来的一批上品香料，街角挂着老字号帆的烧饼铺飘出芝麻与葱肉的香气，刚出炉的烧饼外皮酥脆，咬开时冒着腾腾热气，泛着油光……

方到巳时，朱雀大街已是车水马龙，贵族子弟结伴纵马出游，金鞍玉勒在阳光下晃的人不敢直视。

长安城还是那个繁华热闹的长安城。

像是早已无人记得年初有一少年破衫残躯满身是血的走过这条长街。

一个侍卫匆匆忙忙穿过人群，径直进入闹中取静的鹤鸣楼，就连上楼时脚步声也很紧凑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

三楼雅间，侍卫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进去。

雅间里面有个身段修长，着素色锦袍的少年倚窗而立，单单一个背影就让人觉得气质矜贵。

“公子，查过了，姜三公子的信鹰应该并没有被人抓住，云岫山上的守卫追过去后只发现了三根羽毛，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羽毛呢？”

“在这。”

少年转过身，五官立体的俊美脸庞有些苍白，映衬的眉心那颗朱砂痣愈发鲜艳夺目，赫然是定国侯府的君小侯爷君商止。

拢袖而立的君商止抽出手接过侍卫递上来的三根白色羽毛，垂眸看了片刻后问：“隐雁，传闻查清楚了吗？”

侍卫隐雁觑了一眼君商止的脸色才点头道：“查到了，姜三公子他……”

君商止皱眉道：“犹犹豫豫做什么，直接说。”

隐雁低着头道：“姜三公子确实已经死在了宥赦庭。”

君商止追问：“我们的人去核查过吗？”

隐雁摇头，“云岫山守卫森严，我们的人上不去，不过循着忠国公府这条线发现，太后有安插眼线在宥赦庭，在宥赦庭发现姜三公子尸体的消息就是太后那边的眼线传递出来的。姜三公子上山之前应该就已经身中剧毒，重伤无治，又冷又饿的情况下，实在很难活下来……”

君商止抿着唇角看不出喜怒，可手上却死死攥着那三根羽毛，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隆起，像是在竭力控制什么情绪。

“公子……”隐雁担心的唤了一声。

君商止骤然松开手上的力道，沉哑着嗓音道：“既然没有查实，何来确实？想办法在宥赦庭安插自己人，活要见人，死了就把尸骨给我带来。”

“是。”隐雁接下命令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公子，鸿蒙学府那边来信了。”

君商止没有接信，背过身倚着窗看向远方，片刻后才问：“说说写了什么。”

隐雁拆开信看过后，简短道：“信中提醒您三年学期将满，需要您即刻返回学府考核并授任一位新的院卿，同时准备七月一日的结业考试。”

“确实该回去了，有些人还得去查一查，准备一下，明日回鸿蒙。”

“是。”

随着房门一开一关，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君商止低头看着手中的羽毛，看似平静的表情总像是笼了一层阴霾，就这样静静看了许久才仔细收了起来，如同对待珍重之人的遗物……

随着时间推移，雅间外的街市吆喝声、喧闹声比清晨更甚，哪怕仔细去听也很难听清楚那些喧闹声里的内容。

君商止似乎终于觉得吵闹了，皱眉关上了窗户。

而就在他关窗之后，街角那家挂着老字号帆的烧饼铺迎来了一位小客人。

“老板，来两个葱肉烧饼，两个甜豆沙烧饼。”

稚嫩清脆的娃娃音很是讨喜，老板笑着应道：“好嘞。”

不一会儿便包好了四个烧饼递给买饼的小童，“刚出炉的烧饼您拿好。”

小童接过烧饼，放下铜板后便哼着小曲走了。

老板凑到老板娘身边夸赞道：“刚才那小伢儿你看见没，我从来没见过那样水灵漂亮的小男娃。”

老板娘一边揉面，一边笑道：“那伢子是好看，不知道是哪家贵族的小公子。”

“……”

走远的小童自然没听见这些赞美，他拎着烧饼也没吃，径直往城郊走去，好似不是长安本地人。

在四下无人的云岫山下，粉雕玉琢的小童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找着什么。

“先生最爱吃这家烧饼，他已经很久没吃到了，见我带回去一定很开心。”

“该死的南海这么远，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好想先生跟柳柳。”

“也不知道那位还活着没……”

“唔，怎么找不到……啊，找到了！”

只见杂草丛生的地面有一些杂乱无章的碎石，可若仔细看久了，就会发现这些看似随意丢弃的碎石实则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而图案中间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有凹槽的石块。

小童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才从随身斜跨的小兜里掏出一枚浅蓝色的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