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闻笙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可忍得住眼眶,忍不住声音,她开口那一刻还是哑了:“如果我只是一个邪魔歪道呢?”
“邪魔?”沐宸摇摇头,“邪魔会收一个小姑娘的竹哨,偷偷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看?邪魔会在梦里喊‘别走’喊得满脸是泪?”
雪闻笙不知道自己居然说梦话。
沐宸连忙摆了摆手:“放心,我只听到了最后一句。你没有泄露什么机密,也没有骂我祖宗十八代,你的性格还在,高冷还在,不用慌张。”
雪闻笙瞪了他一眼,模样看起来更委屈了。
沐宸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道:“阿雪,不管你以前是谁,不管你以后要去哪里,至少现在,你在这里。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装。你可以不高兴,可以不开心,可以哭,可以闹,可以说你害怕。我都在这儿。”
雪闻笙终于没忍住,眼泪无声滑落,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哭累了也没松手。“......别走。”
“阿雪。”他低声唤她。
她没松手。
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两个人就那样僵持在床沿边,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呼出的气息拂在他下颌,带着淡淡的梅花甜。
沐宸有些醉了。
雪闻笙缓缓抬起头。整张脸都露了出来,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落在她的眉眼上、鼻梁上、唇瓣上,
她眼睛泛着一层水光,比泪更炽热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正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微微张开的唇、泛红的耳尖、起伏的胸口,正无声对他说着什么。
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忽然,沐宸俯身,雪闻笙唇上一温,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他吻了她,不是蜻蜓点水,一个滚烫,不容拒绝的吻。
沐宸含住她的下唇,怕弄碎什么似的,轻轻吮了一下。
雪闻笙在他怀中剧烈颤了一下,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全身,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脑中一片空白。她尝到了他的味道,干净,温热,带着竹叶清冽的味道。那种味道从她的唇舌间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下去,渗入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染成了他的颜色。
她开启牙关,主动迎上去,想离他更近一些,近到没有距离,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她的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将他拉向自己。
她的青丝散了下来,铺在肩侧,如瀑布,如墨云。他吻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她被他压在身下,青丝散了一枕。他支起身体,微微离开了她的唇,两个人都在喘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近得鼻尖几乎相触。
她眼尾泛红,唇瓣微肿,水光潋滟,像雨后的桃花。
她看着他的眼睛,微微扬起了下巴,将自己的唇离他更近了一些,沐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头,又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更深,更缠绵,再不分彼此。
“沐宸。”她的呢喃像叹息。
沐宸抓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我在。你想说什么?”
“你会不会......永远像现在这样陪着我?”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贪心了,她曾经什么都不想要。不要陪伴,不要温暖,不要任何人的真心。因为那些东西她都留不住,可现在,她想要了。
她想要他。
沐宸,想说什么,可是没来得及。
雪闻笙撑起身子,先吻住了他,环着他的脖颈,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她吻着他,像要把自己多年来所有不曾说出口的话、所有压抑的感情、所有无处安放的孤独,全都揉碎在这一个吻里,渡给他。
沐宸抱紧了她,翻了个身,将她重新压在身下,吻了回去,她的唇,唇角,下颌,耳垂,每落下一个吻,就听到她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像是幼猫一样的呜咽。
“阿雪。”他唤了她。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揩去他额角细密的薄汗,仰起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
“不要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不要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重新吻住了她。
窗外,牛郎织女星在银河两岸遥遥相望,一年才能相见一次。
而他们不用等一年。
他们今夜就可以在一起。
这世上有些人,寻寻觅觅一辈子也找不到那个对的人。而有些人,只是一眼,就知道是他了。
雪闻笙不知道这个“永远”能有多久。
但此刻,在这个桂花飘香的小院里,在他的怀里,她愿意相信,也许永远,就是从现在开始。
俩人谁也没再提回山,在镇上住了下来,两人像是两片被风吹到一起的云,自然而然地融成了一片,再不分开。
房东阿婆来送东西时,看见沐宸正蹲在院子里给雪闻笙洗头发,木盆搁在石凳上,温水氤氲着热气,桂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背上。他将她的青丝一捧一捧浸入水中,像在洗涤一匹极珍贵的丝绸。
阿婆笑呵呵地放了几个刚摘的柿子,没打扰,蹑手蹑脚地走了。
雪闻笙闭着眼睛,任他轻轻揉着,他手指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
“沐宸。”她唤他。
“嗯。”
“你以前给别人洗过头发吗?”
沐宸低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没有。你是第一个。”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因为练过很多遍了。”
“嗯?”雪闻笙睁开眼,偏头看他。午后的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你什么时候练的?”她问。
“从你身体变虚弱,喝下我送去第一口粥的那天,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给你洗头发,我一定要洗得很轻很轻,不能让你觉得不舒服。”
雪闻笙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水凉了。”他收回手,“该冲了。”
“嗯。”
他用清水将她的发丝一遍遍冲净,然后用干燥的棉帕裹住,细细地绞干水分。她坐在那里,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浑身都散发着温热的水汽和皂角的清香。
沐宸又取了一把木梳,蹲在她身后,一缕一缕地替她把头发梳通。“好了。”他说。
雪闻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滑顺,干爽,带着淡淡的皂香。她转过头,看着蹲在身后的他,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了描他的眉形。“你眉毛上溅到水珠了。”
沐宸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松开,站起身端着木盆去倒水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涨起来,像春水漫过河堤,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慢慢的,许多事成了习惯。
清晨,他比她先醒,也不急着起身,侧过头看她,雪闻笙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没有清醒时那份若有若无的清冷,像一朵合拢了花瓣的花,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
他有时会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蹭她的脸颊,蹭一下,她便往他手心里靠一靠,像雏鸟寻找温暖的羽翼。
这一靠,便让他舍不得再躺下去了。
他轻轻起身,披上外衫,去为她熬粥,灶房里的每一件物什他都用得得心应手。家里永远有新鲜的菜,有阿婆送的,有他从早市上买的,还有不知道是谁悄悄放在院门口的。小镇上的人淳朴,见这对“小两口”恩爱,总忍不住帮衬一把。
得空时,他还会和面,揉成一个个小面团,擀成薄薄的皮,包成小馄饨。
有时候雪闻笙会醒得早一些。她睁眼,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被掀开一角,身边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会愣一会儿,然后听到外面传来的轻响,有水烧开咕嘟咕嘟的声音,偶尔还有他哼的小调,断断续续的,不成曲。
她便披衣起身,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
他背对着她,弯着腰在看火。灶火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醒了?”他没回头,就知道她在。
“嗯。”
“早饭还要一会儿,你去躺着。”
“不想睡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背很宽,很暖,隔着薄薄的衣料,安心感受着他背部微微的起伏。
沐宸继续搅动锅里的粥,笑道:“这么黏人?”
“不行吗?”
“行。黏一辈子都行。”
她将脸埋在他背上,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