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今天的她暂时没有任何办法。
离乱背身想离开,却忽又回头。
天际处的金柢,支脉如双手般伸出,又生出了透明的蝉翼似的翅膀。
一棵树,长出了手、长出了翅膀。
绵延百里的树根支撑着庞大的身躯跃起,它没有眼前,却也在前行。
它在朝外走。
它每走一步,连带着山脉颤动、连带着土壤飞扬,这震动让她不得不回头。
一头慌不择路的鹿撞进树根的范围,金柢的树根一瞬将它缠绕、撕咬,亲眼看见它的进食,一棵树,在吃一头鹿,它吃得很干净,连骨头也没剩下。
金柢发现了她。
枝脉从四面八方绞来,树干中似乎有星辉在闪烁,离乱拔腿就跑,余光瞥见山壁上一个洞穴,她没有犹豫,迅速钻了进去。
枝脉像眼睛一样在眼前打转,离乱微微朝后缩,好一会那根最长的枝脉才从洞口离开,毫无疑问,它在朝着外面的世界行进。
哪有这么多巧合,她刚发现它,它就有了动静,还是说被她吓到了?离乱不觉得现在的她有这样的能力。
她静静思量着,金柢的枝叶树根几乎掌控了这片天地,这洞穴倒有些特殊,洞口很窄,里头倒还算宽敞,不知道有没有其它洞口可以出去。
等金柢再往外走些,白玉京大概便能发现它了,她在这里多等一会也不是不行,不过离乱还是用火石搓了点火出来,举着火把往洞穴深处走。
洞外传来沉闷的震颤,连带着洞穴一并摇晃,地动山摇,她有些站不稳,连忙撑住洞壁。晃动过去,离乱意识到古怪,掌心下的洞壁很锋利。
它并不自然,岩壁的纹路像在中间被人断去,断裂的边缘也没有经过风与水的侵蚀,换言之,这洞穴很“新”。
昏暗的洞穴里,一缕鎏金在眼前浮过。
离乱一瞬以为是金柢追了上来,握紧柴刀,狠戾地朝身后砍去。
她没想到落了空,气息的确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左手火把后至,她这才看见,洞穴的角落,有模糊的影子。
几乎是蜷缩成一团,血色在火光下不怎么明显,血腥气止不住地溢出,离乱认真地瞧了几眼。
他手臂垂在地上,指尖全是干涸的血迹,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黑发散着,眼也垂着,像断了弦的乐器。
离乱是认识这个人的。
“……你怎么在这里。”
鸣却抬眼,就见她出现在他眼前,在昏暗的火光下,还是熟悉无比的一张脸。
“别来无恙,离乱。”
·
这山洞是鸣却硬生生用裁日剑削出来的。
离乱坐在靠外的位置,二人隔了个低声说话也能听见的距离。
“主格首来大壑十多年,还在折岳山么,竟也还记得我。”
离乱朝外头看一眼:“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你是被金柢追过来的?”
“是。”鸣却弯弯眼,“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解决,结果还是太自负。”
“不用叫我主格首,也不算你太自负,金柢再生异变,也不至于枢格都解决不了。”离乱抿抿唇,“若我没有看走眼,这棵金柢应该是……吞掉了我的一片碎剑脊。”
“碎剑脊?”
离乱略皱眉:“我剑脊被碎这件事应该在悬圃上都传开了吧,毕竟当年玉京主也没有藏着掖着,当时碎剑脊落到旧天池里去了,想也落到了大壑中,没想到有一片被这金柢吞了。”
她回忆那匆忙瞥见的树干中的星辉。
鸣却恍然:“便有了意识么。”
离乱回头看他:“总之,你我先在此避一避,等它往白玉京去了,一切自会有悬圃修者来解决。”
“恐怕不行。一则,这其实不是我削出来的第一个洞穴,我从北边一路与它纠缠至此,大概半个时辰后,它就能找到我们。”
鸣却捂着伤口,额头冒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二则……你应该也看见了,它虽有翅膀,但本质上,还是用树根在支撑着它行进。我此前已经顺着它的树根调查过,它并不打算从白玉京下过,而是顺着沟壑的方向,从南边的河谷,直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