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只有一处河谷。
离乱垂下眼,掩住情绪。
“你不能联系上你们九留的人吗?”
边说着,离乱也站起身,甩甩柴刀活动手腕。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有答案。
鸣却拄着剑往光亮处走几步:“有和九留天联络的宝箓,但消息传不出去。若要等我们一去一回,它已经快出折岳了”
他把宝箓递给她,离乱接过来,简单看了看,宝箓相连的星轨线几乎都被金柢截断了。
她把宝箓还给他,沉声问:“你还有多久能好?”
鸣却:“我能忍痛,现在就能动,不过肯定没那么管用。”
再者,他旧伤其实一直没好。
“好,你过来。”
离乱的头往外探,鸣却便也凑过来。
“折岳山隙极窄,它从中间过,上头的枝脉与地底的根系定然是粗壮的,唯独托它飞起,越过山脉的这部分树根不同。若要说一眼看过去的弱点,也只有这里——有弓箭吗?”
她话头转得快,鸣却也第一时间把沉芥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丢进去的一把弓找了出来。
离乱接过弓,从缝隙间射出角度刁钻的一箭,从石壁上反射入金柢树根,这样它也不能辨别她的位置。
利箭入体,伤口不过几息便又完好。
离乱估摸着它疗伤的速度,一旁的鸣却看出她的意图:“它中间的这些树根,斩断不过刹那就能重新接上。”
他边说着,手里的裁日剑还冒着金色的烟气。
她没有亲眼看到,很难继续思量什么,植物或许都怕火,但这金柢也已经不再是金柢。
就在这时,簌簌声响自洞穴深处传来,鸣却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毫不迟疑地攥住离乱的手腕,右手在对面的石壁上划出一道圆,左手把离乱抛进去。
离乱在空中飞了一转,见下头树根汩汩如河流,身后的剑修跃起,往树根横去一剑,根须落下,的确是在眨眼间,它们就又重新生长到一起。
但,它们依赖着旁枝治愈自己,也就是说,只要所有的树根在同时断裂,这金柢便无力治愈自己。
离乱落地,回头去抓被金柢缠上的鸣却,又一道鎏金痕过,斩下来抓他腿的枝脉,他抬起头,正好看见离乱伸出的手。
鸣却脚下卸了力,任自己吊到离乱手上,被她猛地拉起,几乎是扔进了洞穴里。
离乱问:“你不是说半个时辰?”
鸣却知道她不是责怪的意思。
“之前是我一个人,或许我们两个在一起,金柢更容易发现。”
离乱抱着柴刀:“也可能是它有我的碎剑脊,我感受得到它,它自然也找得到我。”
她回望过去,凝神再看这山形。
两壁光滑,可写基文。问题在于,她现在写不了。
离乱微眯了眯眼,打量眼前还喘着气的鸣却。
鸣却知道自己被她打量着。
他微微侧头,弯了弯眼:“有事不妨直说。”
离乱回:“你既知晓我如今境况,也该知道我不是让你去送死。枢格阁下,我要你去两侧石壁上写基文。”
“你也知晓我的处境主格首。我不会符术,离乱。”
二人对视一眼。
抛却过于久远的记忆,离乱在白玉京修炼时,或多或少地听见过关于他的传言。等她随白玉京声名鹊起,悬圃中亦有不少人将他二人作比。
直至那次万流归录,他倒下她剑下,关于二人的争论与新旧剑修的争论一并尘埃落定。
离乱微垂眼:“我自然知晓,我要用的符术太复杂,三言两语你也不一定记得。所以你先学个简单的。”
她抬眼,看向鸣却眼底,在他顺着她翻转的掌心处写了最简单的灵犀符基文:“照着写。”
鸣却“噢”了一声,指尖放到她的手背,复写基文。
他边写,离乱边道:“这是最简单的灵犀术,你我可以共感一段时间。”
她微挪动步子,露出身后洞穴,“一会我在洞里写,你在山壁上写,重点在于,基文一定要从它的星轨线……嗯,简单来说,两边山壁要各写一半。”
她会留出余地。
鸣却没有问是什么符术,只是点点头,下一瞬,指尖微妙的触感袭来。
共感。
意思是,她也能感受到他。
他站到洞口,回过头:“要给你剑吗?”
离乱头也不回:“……不用,我有剑。”
鸣却没再迟疑,跳崖而去,裁日剑出,顺着地面在树皮上划出一道深口,金柢果然第一时间去修复身体,他趁势跳上山壁,写下基文,无数枝脉朝他而来,鸣却躲过一些,有的没有躲过,它们顺着他原本的伤口再次捅过。
不过他也没有撒谎,他一向是能忍痛的,即使血肉都被翻出。
一面基文写就,他手还未收回,山壁上便有数道剑光刺向他身后的金柢。
离乱把这些小的攻击符术嵌入了整体基文里,虽然要多费点心思,不过对于眼下再好不过。
鸣却也趁机踩在那些被剑光射断的巨大树根上,跳到了对面的石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