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
刀上血,不必抹。
院子里的血肆意喷洒,被踩踏硬实的土壤也被血水浸软。
倘若他是个刀客,或许招式能更巧妙些,血也不必遮住他的眼睛。
越朝微垂着上半身,刀尖冲着地面,血滴凝聚,啪嗒落地。
他以为院子里再没活人了,忽然一只手又从身后靠近,越朝提刀往后砍去,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臂上被划了数道口子,动作没有他预计中那样利落。但幸运的是,对方躲过了他的攻击,也没有攻击他。
越朝的视线是模糊的,他腿也动不了,只是站定在原地,他知道自己若要迈出去一步,必定会倒下。
模糊的影子靠近,却把他的头发捋了捋,他分辨出了自己的那条长长的、落到地上去的头绳。
她把他的头发束起。
他以为她是谁。
越朝嘶哑着刚要开口,对方却抢先一步。
“可惜了,也没留个活口,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他动了动手指,抿抿唇,自己接过发绳,把最后一圈拉紧,刺得他整身肌肉都痛,越朝回道:“是从山上来的……离姑娘,绳子在你这里。你离开时,东家可还好?”
离乱回:“自然无事。”
她丢给他一瓶凝血膏和半瓶没用完的律胶,“用了,至少能让你走得快些。”
越朝没有多言,接过:“多谢。”
离乱也捉到几个消失的影子,这些突然出现的鬼魅并非每一个都是“逃窜”离开的,他们似乎有别的去处,随机地杀死了十来个人便离开了,他们不想在这普通的村镇里浪费时间。
不过……眼前的一切的确也算得上是惨烈。
离乱给的药物很好用,越朝的神思逐渐归位,他微喘着气,就近坐在了墙角,脚边就是最初那个无辜村民的尸体。
离乱问那些鬼魅从哪来,他就要问它们往哪去了。
离乱:“往城里去了,西营城里有校尉和军队坐镇,我想他们的目的若是单纯嗜杀,应该会沿着周边的村镇而去,不会过多深入。”
越朝回望了一下竹山:“……也不知山上诸位可还好。”
离乱笑了笑:“或许你不用担心,你再休息会,我便回去叫隐烛,我们动身去追那些人。”
越朝:“……人吗,他们跟鬼魅一样。不过不管是什么,我不必休息了,我以前受过更重的伤,离姑娘,你回去叫东家吧,我们即刻就去追。”
·
隐烛躲在矮柜里,手里攥着短剑,不停默念。
只要有人来开柜子门,她就立刻刺出去,无论如何都得拉个垫背的。
又一句,还没念完,柜子门忽然毫无征兆地就开了。
离乱微微侧头:“走的时候不是说了,不会出事吗。”
隐烛“啊?”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半个身体都踏出了柜子,短剑送出去送了个空,整个姿势怪尴尬的。
她立刻收回剑,挠挠头:“我这,我这不是害怕吗。”
离乱说:“隐烛该是知道,我再浊音教里也担个名头,你就当是我卜了个十成的吉卦,我说不会有事便不会。”
隐烛:“以防万一嘛。”
离乱领着隐烛去找越朝,说实在的,即使是用了她的药,他的伤口也有些好得太快,离乱的眼随意地扫过他的伤口:“确实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