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光辉照出隐烛实诚的影。
“……越朝,他俩出了很多血的。”
越朝抿抿唇,没说什么,用小刀的刀面折射些暗光,倒真叫他在暗处瞧见一处凹陷。
“东家,往这来。”
越朝往前走几步,又想到什么,回头道,“乐观些总不是坏事,对了,东家,需不需要我牵着你?”
隐烛摇摇头:“你走着吧,我跟着你,再说了,别忘了我还有这个。”
她晃晃手里的骨笛。
越朝颔首往前方探去,走出去两步却又回了头,将束发的发绳一圈圈笼统地取下来——这发绳足有两三米长,本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
“东家,把这头套在你手上,我套这头,免得我们走散了。”
隐烛抿抿唇,看见他头发散下来,整头黑黝只有耳边一抹红。
隐烛再没说什么,将绳子接住了。
这是条非常狭窄的小道,只容一人通过,不过越朝往前走着,越能觉出这并非天然的洞穴,而是人为开辟的。
身后传来隐烛忽远忽近的声音。
“你认识他们?”
“……算不上认识。”
越朝先回了句,踌躇后又续道,“几个城市偶尔也会开些或重或轻的会议,会上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不过……或许我是熟悉的。”
“哦?”
越朝回忆道:“我读过很多次周巡检的案牍,当书看,她写得很有趣。我还记得有一次初春,一具死白的尸体就那样顺着无人的河水流了下来。”
“咦。”隐烛后缩一下,“这地方黑溜溜的,少说点这些呀。”
越朝笑:“无甚吓人的,这世间魑魅魍魉,并不存在,周巡检和陈副检最后也查出了尸体的来源,椒湖城冬季冰雪封城,凶手将尸体藏在冰雪之下,到了春天冰化了,才浮现出来。”
隐烛也不怕了,反倒更好奇:“那他俩最后找到凶手了吗?”
“陈副检先是封锁了消息,再是广告椒湖人在山里开春钓大赛,凶手害怕尸体暴露,便冒充砍柴人上山,他掌心光滑,被周巡检一眼看出不对。”
说到这,越朝想起什么来,“细想起来,陈副检惯会钓鱼执法,东家,那夜,他二人许是故意引那犯人上钩的。”
隐烛说:“就像你在山上那样?冒充剑客?”
“不错。不过可惜了,没什么人盯上我。”
不过话也不能完全这样说,他来这西营城一趟,周围已不知不觉围了好几个人。
隐烛摇摇头:“也不晓得是什么人,对剑客这样恨。”
越朝说:“上山一趟,我大抵也有些了解了,各门各派都有用剑的,看来下手的人并非如江湖人一般是为了针对某个某派或有私怨。他能轻易让众剑客消失,必然本领了得,但若像程玄一样是个深度的江湖人,那定然也能在与周陈二人交手时,察觉出二人并非剑客……难道此人是某位避世的高手?”
隐烛听他说得入迷,还是打断问:“听起来,你觉得那藤蔓是某个高手的武器?”
越朝肯定地说:“应是如那浊音教长老的武器,可以用某种障眼法,让人误以为是藤蔓,又或者是鞭子。”
隐烛把脸藏到领口里,嗡嗡地说:“其实我不那么想。”
“哦?东家怎么看?”
隐烛回:“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我早些年发过一笔横财?”
“记得的,东家说便是。”
隐烛:“那是在关外的一座山上,有一棵扑腾着翅膀的树落到了我面前。”
“扑腾着翅膀的……树?”
越朝前进的步子顿住,“树怎么能长翅膀?”
“何止。它不仅会飞,还会说话,它的根脉种进了山里,不过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它的根脉在支撑着它跳跃,一直到它死,我都没看见它根脉的尾巴。”
“还真是……离奇。”
越朝好一会,才蹦出“离奇”二字来。
黑黝黝的,墨水一样的山,巨大的、绵延百里的树在她眼前死去。
“它并不是自然死去的。”
隐烛说,“我只看见一把从它身体里拔出来的剑。”
“剑?”
“是。从那以后我就很想见到武林人,那样的剑我一生只见过一次。”
隐烛沉默片刻,接着说:“有些说远了,那巨树倒在我面前,从它的树干里,猛地泻出来一条金色的河流。”
金黄色的、半透明的河流在她面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