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寺庙并非道教或佛教的寺庙,在民间,有时候“寺庙”仅仅是一栋建筑而已。
浊音教数年前将此寺改建成了教派中心,外面几间供人祭拜,谁都可以进,隔一处庭院,相望的里头便是教派弟子的活动处,严进严出。
越朝这几日手里拿的是耀京官家信物,虽听了不少如今的耀京事宜,对这些江湖事的确很陌生。
他靠在外屋的门框上,看空蒙秋的山,看山脚的西营城。
这座城的规格很混乱,市坊错乱,百姓却也井井有条,城中几乎有三成的地界都种着树,一并蔓延到这竹山上。
秋竹泛着些微枯黄,好几个香火客从他眼前过,身上还带着枯黄落下的竹叶。他们只往里去,好一会也没人出来。
越朝掀起门帘,才看见屋里几乎挤满了香火客,没人往里头的院落去,他们或站立或跪拜在屋内,有些嘈杂。
须弥座上无人供他们参拜,直至一声钟响,内屋的门帘被人用手杖撩开,白烟与香火气从里弥漫,为首出现的教徒轻敲手钟,屋内顿时就静下来。
原本站着的那些香火客听见钟声也连忙跪下,越朝身影藏在幔帐后,又是一声钟响,一个轿台被人抬出。
身穿白纱的娘子坐在矫台上,她闭着眼,额上点一点红梅,眼上也缀红妆。
轿台每动一次,手钟便响一次,她被慢悠悠地抬到须弥座上。
面若白玉。
她刚一坐定,教徒便喊:“拜见玉音娘子。”
香火客也喊:“拜见玉音娘子。”
·
三叩首,静默半支香。
如此才算拜得玉音娘子。
越朝从侧面跳到屋檐上,掀开瓦片,看向下方坐台。
帷幔落下,室内复又嘈杂,玉音娘子却也还坐在这须弥座上,接受着香火客的跪拜。
越朝攥一根幢幡,轻巧地落下。
这室内的浊音教徒虽多,但须弥座上却只有一个玉音娘子。
来的路上他也打听了关于这玉音娘子的事。
她从前并非浊音教派中人,传闻她是神器化身,可卜算天意,正巧撞上马上开始的武林论剑大会,不过几日便声名鹊起。
倒没听说她有什么其它本领。
袖中刀出,直刺向她光洁的颈。
噌——
一枚龟壳不正不偏地挡下这一击。
玉音娘子微微侧目,终于于睁开了眼。
目若星盏。
越朝有一瞬失神。
不过一瞬,又一枚龟壳擦着他的脸颊而过,血花溅出,是火辣辣的疼。
“阁下若打道回府,我便能装作不知。”
玉音娘子微垂着头,声音很轻,越朝却也能听到。
越朝反手握刀,后退半步:“娘子身负此眼,于凡人而言的确非凡……若被恶人利用,并非娘子自愿,我可助你入中原,远离浊音教派。”
“哦?阁下有何本领可护我?”
越朝犹疑片刻,还是诚实道:“我乃耀京校尉,越朝,我说的话,定然能办到。”
玉音娘子防备的姿态些微放软:“我……”
察觉到她的情绪,越朝开口道:“娘子可是有难处?”
玉音娘子取下一片发间竹叶,如射镖般射向他,越朝便也稳稳接住。
玉音娘子便道:“此乃我教中信物,郎君午后来寻我便是。”
越朝颔首,正要离开,又想起什么。
“娘子如何称呼?”
复又坐好的须弥座上人弯了弯唇,头也不回。
“叫我离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