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烛远远地就看见夜里她的烛火在山头上晃悠,她背着篓子,踩着夜色就往竹山上赶。
她小时候没见过山,总以为一盏烛被山林吞没变看不见了,但其实你隔得老远,也能瞧见那独特的烛火光晕,在黑黝的山里摇曳。
越朝坐在寺庙的房檐上等她,却是隐烛先瞧见他的。
“越——朝——”
她拖着语调,有些精疲力尽。
越朝总算听见了,却也没从房檐上下来,而是把院子里的梯子换到这头来。
“东家,上来。”
隐烛叹口气,暂时把篓子放在地上,认命般爬上去。
她刚要抱怨,越朝就指着山下:“你瞧,东家,这西营城多美。”
确实是美。
秋季正是西营城放花灯的时节,满城的花灯映在黑黝的山上,是赤黑相间的影。
山是大地的幕布。
灯影映照在幕布与二人的脸上,缓缓地从眼上过。
地上有缓慢飞上天的孔明灯,一簇簇的,像飞翔发光的游鱼。
隐烛失语片刻,一北一南,两个尚不算交心的人远离喧嚣,共享此刻的静谧。
末了,隐烛才推推越朝的肩头:“你搞定了没?”
“搞定了才给东家点的烛。”
越朝点点头,“……不过,这浊音教里似乎有古怪。”
刚站起来的隐烛猛地又坐下,好奇地眨眼。
“古怪?什么古怪?”
越朝说:“我今日与那玉音娘子见上了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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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竹下枯荷。
那叫离乱的玉音娘子就坐在池边,淌在水里。
越朝后知后觉地觉得这或许是个圈套,但还是将竹叶别在肩前,顺利地来到了此刻的庭院。
她看起来比上午时多少有活气些,也是,看模样,这玉音娘子应是比自己年轻好几岁。
越朝清清嗓子,离乱才转过头来,午后池水波光粼粼地照在她脸上,看得越朝有些晃神。
“玉音……”他话开一半,被离乱打断。
离乱:“我说过,叫我离乱即可。”
越朝踌躇一下:“离……离姑娘,我来了,你可有什么难处?”
离乱却反问:“郎君又是为何事来的?”
越朝坦率地提起城中有剑客消失。
离乱温和地弯了弯唇:“这也是我的难处……其实在我来到西营城前,其他门派来的剑客已经有消失的了。不过我的确也让教徒把一些闲散的剑客‘请’到了我派内暂住,或许态度有些强硬,民间对我有些误会……我暂时没查出他们消失的原因,只能出此下策。”
越朝谈不上相不相信,只是道:“离姑娘,这么说,你不愿和我走了?”
“不是。”离乱摇摇头,“我来西营城时,有同行之人,只是到了浊音教后,他便消失了……他也是个剑客。”
越朝问:“离姑娘是要找到他才肯走?”
“我身份特殊,在教派内走不开,郎君可否帮我找到他,届时我自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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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隐烛便也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藤蔓的确古怪,非要说,浊音教几乎都是用扇子或笛子做武器,没见过使这样怪的。”
隐烛挠挠头,说道,“这么说你要帮她找了?”
越朝:“其实我也有个同行之人。”
“啊?没听你说过呢。”
“遇到东家前她便不见了……她也是用剑的。”越朝道,“不论帮不帮她,我都得留下。”
隐烛有些烦恼地垂下头:“哎,也不关我事呢,我也帮不上啥忙,不过呢,我本也是来长见识的!”
越朝:“东家跟我入了庙,可得小心些,既然是我带你来的,自然也得上点心。”
越朝将一骨笛笛给她:“这是我在浊音教派里买的残次品,音色还挺特殊的,遇到危险你便吹一下,我便来找你。”
“真这样管用?你行不行啊。”
“没人知道我和东家认识,我若真有事,应该也不会把麻烦带到你身上,至于管不管用……”
越朝笑了笑,说,“东家可以信我,我说了,便是可以做到的。”
花灯月夜下,隐烛有些懵懂地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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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烛虽然觉得这官镖和自己也算不得太熟悉,但也觉得他要是真觉得麻烦,不如把自己带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