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朔挠挠头:“……一开始我也怕,不过她发现我身上的问题后,对我还挺好的,她还说可以卖岁符给我,就卖进价……最后见到她时总觉得她很累,没想到就是最后一面了,早知道……”
离乱眯了眯眼,打断他:“你还在用岁符?”
宁朔双手一摊,坐在石凳上,脚都着不到地:“……我也没办法呀,我现在也得用岁符维持我的年龄,我怕自己有一日成为婴儿了。”
他话音刚落,离乱便顺手扯了片竹叶下来,在上面写下静止符文。
“回去把这片叶子戴身上,可以维持你的片刻稳定……你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不管用不用岁符,多不过七八年。”
宁朔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接过竹叶,揣在怀里。
“……也算有七八年,我大概也活够了。”
活够了吗……体验过片刻的长生,要如何才是活够呢。
否则他最初又为何将岁符用到身上。
离乱没再多说什么。
宁朔步子都迈出去了,忽又往回走。
“对了,你们还记得之前和我起冲突的那个黑市商贩吗?”
“怎么?”
“他为了躲商会的人跑了,结果又和马利的人撞上了,又给送回来了。”
离乱挑眉:“也挺倒霉呢。”
宁朔摇摇头:“还有更倒霉的,他走的是宁远县那条道,往东走就是西营城,也不知道他进了城门,反正和马利的人撞上的时候,人就痴痴傻傻的了,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难……早知道那天我就不去找他麻烦了,看着还挺可怜的。”
离乱:“他如今在哪?”
“在马会长那吧。”
离乱夜里便去马利那找人,说道带上了苏越。
马利见是苏越来,一开始还以为要和她谈黑市的事,很是磨蹭了阵。
离乱本可以一个人潜入,但她多少也想看看马利对这事的态度。
这样一拖沓,那商贩竟然就这样死了。
马利其实不怎么见得死人,劫灰城的人经难后把命看得很重,这事儿要传出去对商会影响不小。
她摸一把汗,发誓此事和她绝无关系。
离乱走进临时的牢房里,摸了把这商贩的胸口。
胸口上隐隐约约有一个字,这并不是个完整的字,更像是一个笔画。
离乱便确定了。她见过这样的痕迹。
这是离华录的箓术。
入关有三道路可选,往北是椒湖城,往东是西营城,往南是珠玑城。
反正都是入关,看来她得往西营城去了。
·
“玉京主也来看万流归录?这倒是少见。”
白玉京,十二楼,玉台上。
袅袅秋风,萧萧木叶。
冻青抚一把胡子,瞧见斜对面岁野的身影,不由得感叹道。
坐上另一人稍显得孱弱,她捂嘴轻咳两声,继而道:“这毕竟是在白玉京,再者,城内用投影也便利……他如今对悬圃,也比从前用心些,这是好事。”
冻青颇有些可惜:“原以为是前主格首会坐上这位置,虽与她不甚来往,但过去听你们提及时,那孩子听起来非常优秀。”
“……优秀倒是优秀,离乱很有野心,我也很喜欢她。不过……”
出关数日的娵訾楼楼主,汝切也看一眼那面无表情的玉京主。
“都说玉京主无心,但真无心的人倒不是他。”
“噢?不是说前主格首是个颇有野心的人?”
汝切:“看来有心无心,我与你想法不同……噢?新上来这人是翡雀罢,万流归录便是这样好,一些许久见不到的人也见到了。”
冻青板着脸:“看来她对面那人不会好过了。”
汝切温柔地笑笑:“从前刚见这年轻人时,还以为她很老实。”
冻青不知想到什么,闷哼一声:“净爱使些阴术。”
汝切知道他在说什么。
冻青在三浮天教导多年,平日十分严厉,这百年来唯有一个学生颇受他喜爱,当年在万流归录时与翡雀对上,后来却就草草死了。
那学生下场时还尚有精神,甚至与翡雀交手后觉得颇为投缘,二人还一同喝了几杯。
他那几日精神抖擞,冻青本来担心他入枢格失败会沮丧,但他很豁达。
直到一日外出,他忽地就死在了路上,与路边折断的野草无异。
他的胸口处只留下些许字迹,还是离乱识别出是宝箓的箓术痕迹。
在万流归录时,死亡本是常事,于修者而言并不陌生,可真要死的是自己的爱徒,冻青却很难介怀。
汝切宽慰他两句,身后有修士靠近,提醒她有事要处理,汝切也只得抱歉离席。
汝切近来总是自己手摇轮椅,这样手部活动会多些,身体不至于一直板着。
往娵訾楼回去的时候,路过一汪池水,她见池中的自己,又见天边的浮云。
若计划顺利,明年开春,她便能重新站起来了。
池中的她在笑,却又没有笑。
不知道脚下的大壑世界,是否也是今天这样好的天气。